“……延璋的态度很坚决,认为这是他们共同要面对和承担的。”秦雅南说完,停顿了一下,才看向丈夫,说出了她最核心的忧虑,“秉国,我们都很清楚,延璋下一步的去向,无论是部委还是驻外,他的配偶都需要接受严格的政治审查,需要有能力应对各种正式和非正式的场合。”
“苏青禾这个孩子,个人能力或许不错,但她背后的家庭,能给她提供这方面的任何支持和经验吗?”
秦雅南微微皱着眉,“这不是她个人能力的问题,她的家庭未来很可能会成为延璋的拖累,甚至……软肋。”
周秉国静静地听着,看着妻子皱起的眉头,搂住她的肩膀,“雅南,你说的这些,有道理。”
周秉国的语气很平和,“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另一面。第一,苏青禾这个孩子,从我们目前了解的情况看,坚韧、清醒、有主见,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极强。有些软实力,未必不能通过她自身的努力和后天的学习来快速获取。第二,”
周秉国看向妻子,“延璋已经不是需要别人替他拿主意的孩子了。他有自己的判断,也清楚自己的选择可能带来的挑战。”
“我们过分干预,尤其是基于可能的风险去否定他的选择,不仅可能适得其反,也可能让他失去一次重要的成长历练——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并承担其后果。”
秦雅南一下就转过了身,声音也调高了些,“那你的意思是,就完全不管了?”
“不是不管。”周秉国笑着摇了摇头,安抚的轻拍了拍秦雅楠的胳膊,“是观其行,察其变。”
“我们能做的,只能是提醒,而不是替他把路铺平,或者强行把他拉到另一条路上。”
周秉国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儿孙自有儿孙福。”
“延璋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苏青禾也未必是池中之物。给他们一点时间,也给我们自己一点观察的空间。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卧室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她和方芸踏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火车抵达广州站,温热的、带着海洋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与蓉城冬日的阴冷截然不同。
走出出站口,巨大的“白马服装城”招牌便映入眼帘,周边人流、车流、拉货的手推车交织成一片繁忙的喧嚣。
一进入市场,声浪和一股由人体、新布料混合而成的独特热气便扑面而来。市场的通风系统在运转,但依旧压不住这摩肩接踵带来的闷热。
方芸的眼睛则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抓住。灯火通明的通道两侧,档口一家挨着一家,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服装。喇叭里“新款爆版”、“拿货价”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天南地北的方言和计算器急促的噼啪声。
零售为主的档口还在力推冬装,而那些真正做大型批发的区域,早已挂满了春夏新品——轻薄的碎花连衣裙、雪纺衬衫、色彩明快的半身裙,款式新颖大胆,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潮流。
空气中弥漫着紧迫的商机和金钱的味道。当然,市场角落里也零星贴着“合同到期,清仓甩货”的刺眼红纸,提醒着这里竞争的残酷。
来之前就联系好的中介是个精干的本地年轻人,接上苏青禾和方芸两人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走一边介绍:“两位老板,现在最好的位置就是二楼电梯口,人流最大,但租金也最硬,10个平方,月租五万五,不讲价。”他指了指一个被各地客商围得水泄不通的档口,“看看这生意,做得好,一天流水就不得了。”
“五万五!”方芸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苏青禾。小声嘀咕:“这租金,得卖多少件衣服才够啊……”
苏青禾没接话,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客商围着的新款档口上,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