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宋芷嘴角轻轻一撇,自嘲地说,“我出身平民,也知道你们士族办清谈会,对贵族子弟的游处、结交、通婚,有着非凡的意义。”
顾妩点点头。
“丁夫人应该参加清谈会。”宋芷抿着唇,沉着地说,“她是顾桓的生母,又出身世家。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丁姝出身庐州上方郡丁家,祖父丁真为孝平帝时期的太保,父亲丁缪为纯惠帝时期的司空。丁家在庐州,算是名震一时的世家。
“时仪,这是大哥的意思?”顾妩为难地说,“母亲已与父亲和离,她不一定会去呢。”
“丁夫人是才女。以前的清谈会,从未缺席。”宋芷看向她,自信地说,“泠然,顾家该不会,是没邀请丁夫人吧?”
宋芷这一句,就击破了顾妩的盔甲。她所有的傲气,支撑起略带强硬的盔甲,让宋芷击溃得体无完肤。她一个当女儿的,还不如一个农女有见识!她甚至当着顾翎的面,都不敢提议让丁姝参加清谈会。
“时仪姐姐。”顾妩滴下泪,惭愧地说,“我疏忽了,我……”
顾桓感觉自己已经表明立场,说:“王女郎,一会儿我让绿沈送你回去吧。”
说完此话,他便向宋芷他们走去。
宋芷冷眼看着顾妩。
世家女郎,真是不堪一击!
“时仪,你们聊什么呢?”顾桓走过来,很自然地搭着宋芷的肩膀,他看见顾妩脸上似乎有泪痕,关怀地说,“泠然,你哭什么?”
“大哥。”顾妩强颜欢笑,“清谈会的事情,对不起。”
“怎么说这些?”顾桓看向宋芷,冷静地说,“时仪,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宋芷看向他,温柔地说,“我说你的右手,一到湿冷天气就疼得发麻,还不是要我帮你誊抄佛经?”
“大哥,时仪姐姐。”顾妩行礼如仪,“我先回去了。”
顾妩慌忙行礼,快速逃离后院。
“戏演完了。”宋芷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索性摊开手,神情无辜,说,“我们伤了两个女郎的心。”
“时仪。”顾桓温柔地看着她,饶有兴趣,“你怎么知道,我想让母亲参加顾府的清谈会?”
“猜的。”宋芷微微后退,戏谑地说,“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把顾妩叫回来。”
“不用了。”顾桓拉着宋芷的手,谨慎地说,“父亲派她们二人来,是想试探我,是不是投靠沈冽?”
“我和顾妩说,王洵想要杀你。”宋芷环着他的手臂,下着台阶,“她警告我,不要参与冯采的事情。现在就要看舆论了。”
两人四目相对。
宋芷想要救冯采,不只是她和冯采,出身低微,处于一种同病相怜的处境。而是,她从冯采身上看到一种气节,骨气和毅力。她不想让冯时序这种天纵奇才,因为纵容士兵杀掉廖穗这样的虫豸,而被迫受死。同样,她想让寒门出头,寒门受世家持续打压而无力还击的处境,是时候要扭转了。
从沈冽受封贵嫔,皇帝李序准许她创立建章宫女官,再到创立中央女子学堂,到司州女学。
如今,冯采这件事情,不也是一个契机吗?
“时仪。”顾桓眉眼深深,“谢谢你。”
两人一块回到松月居。
前院,正厅。
“公子。”宋芷喝着茶,“你不再受制于太子。”
顾桓说:“沈贵嫔未必就是坦途。”
“是。”宋芷诚恳地说,“于你而言,背叛士族,是踏入众叛亲离的死路。你脱离太子,凭着世家身份,依然有高官厚禄在等着你。”
“那么于你呢?”顾桓看向她,冷漠地说,“你既是顾家的门客,又是沈冽的谋臣。你两家茶水都喝,不怕有身首异处的一日吗?”
宋芷说:“不会。”
未央宫,宣室殿。
皇帝李序端坐在龙椅上。
“陛下。”门下省第五品给事中崔宜向前一步,“冯采涉及纵容军士杀害建康太守廖穗,臣请求罢免冯采官职,且以命抵命。告慰廖太守的在天之灵。”
文武百官窃窃私语。
“陛下。”御史台第六品治书侍御史朱忱说,“冯采虽然没有阻止军士杀害太守,疑似谋反;但是,冯采供述建康太守涉及通敌叛国,有待勘察。微臣以为,冯采捉住茶鹰部设,建康没有沦陷,功过相抵,从轻发落。”
朱忱,字少商,官拜御史台第六品治书侍御史,出自定州江新郡朱氏。
治书侍御史主要负责御史台的法律事务及监察官员。
李序说:“冯采疑似谋反之事,还有廖穗通敌叛国之事,交由御史台,廷尉署共同审理。”
“是。”御史中丞王洵与廷尉正司徒卓异口同声。
李序说:“宁苍。”
“臣在。”宁苍行礼如仪。
宁苍,字云策,出自杏州凤凰郡宁氏,官拜第六品司竹都尉。
司竹都尉,主要是负责竹园种植与管理事务。其官署设于郡国出产竹木地区,下设监丞辅助政务。
“云策,朕打算晋升你为第四品护茶鹰校尉[1]。”李序认真地说,“朕派一百名军士,陪你去茶鹰部,与茶鹰可汗商议齐茶停战休战事宜。”
文武百官心中纳闷,一个负责竹园的,如何与穷凶极恶的茶鹰可汗谈判?
他们着实为宁苍捏了把汗。
“谢陛下。”宁苍跪在地上,磕着头,“微臣定不负陛下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