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让汉阳王家接济粮草,”丁姝说,“御史中丞很是头疼啊。”
“顾家和王家注定无法联姻。”宋芷冷静地说,“王洵心高气傲,这次官复原职,不过是陛下仁慈而已。如果丁夫人与中书监执意要与汉阳王家联姻,那么就是要惹陛下不快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不过是学了皮毛而已,可陛下和沈贵嫔却深谙此道。”
“至于慕容曼,”宋芷继续说道,“茶鹰部是以八部共商议事,只要征北将军不要仓促出击,慕容曼不会举茶鹰部卒之力,与大齐拼个你死我活。”
丁姝继续喝着茶,说:“你也不要置身事外。若是顾家出了事,你是逃不开的。”
“彼此彼此。”宋芷冷笑道。
王府,正厅。
王洵在正厅里踱来踱去。
“待聘。”王洵的妻子杜宓看着王洵,喝着茶,“贵嫔并无偏私,同时惩罚宋芷和希有。你怎么还心神不宁呢?”
“夫人。”王洵坐在坐垫上,神情不悦,“陛下让我督促粮草。”
“那长公主那边……”
“夫人,我正为此事烦忧。”王洵叹了口气,缓慢地说,“汉阳王家是司州之首,我们提供粮草,在陛下眼里,便是理所应当的。上次,沛县灾民的事情,本不是什么塌天大祸。只要宋芷死了,就是死无对证。可偏偏……宋芷活下来了,她还光明正大进入俏郡顾府当门客,入了沈冽的眼。”
大齐没有设置屯田区。前线军队的粮食,向来是皇帝钦点大齐北方与南方的豪族子弟开垦土地。粮食交给官府,豪族负责领钱。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豪族有豪族的盘算。官商勾结,有买就有卖。和平一年,以安皇帝想着与朝臣制定新的货币制度,即铸造新的铜钱,以供国民使用,借此打击奢侈放浪,兼并土地的豪族。
此举便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些许涟漪。官府铸钱,民间也私铸铜钱。铜钱的质地参差不齐,铜币贬值,花样也多。钱币变更频繁,导致货币无法流通。商人却趁着货币政策变更,大量囤积货物,高价抢购粮食,便与官府以及豪族做起生意。百姓想着铜币麻烦,干脆以物换物[2]。这样一来,货币又无法流通。豪族子弟学了儒家经典,遵循九品中正制,从豪族子弟转换为儒家士族子弟,操控选举,鱼跃龙门,飞黄腾达就在眼前。货币依旧贬值,粮食继续囤积。士族、官府以及商人勾结算计。
王洵心凉了半截。他看着夫人杜宓,百感交集。
他交不出粮食。
“夫君。”杜宓看着他神情异常,温柔地说,“宋芷无关紧要。我们只要按陛下的意思,交了粮食,便平安无事了。”
王洵听闻,他无力地摇摇头。
第五品虎威将军梁宥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秋雨潇潇。
“将军。”第五品虎威将军长史说道,“斥候来报,簪雀部一直在举行仪式。”
“巫族舞蹈。”梁宥脱了靴子,抽着水烟,鄙夷地说,“以前,我在山下扎营,从未遇过如此大的雨。这雨来得不寻常,你吩咐下去,暂时不要碰这里的水。”
簪雀部,牙帐。
“单于。”右谷蠡王须卜太看着地图,“梁宥在琴州与和州边境处驻扎。”
“他退可防御司州,进可入轲比能山。”单于薄奚丹平和地说,“这个家伙,以前负责应对茶鹰部。他来到我们这,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单于,我愿带领三百精兵,埋伏在轲比能山。”须卜太踌躇片刻,手指滑过地图,“我们从隧道进入轲比能,最近又下着雨,梁宥未必有所防备。”
“嗯。”薄奚丹笑了笑,“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丑时五刻进入隧道,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丑时五刻。
须卜太带领三百精兵。这些兵卒戴着鬼面具,面具皆是由红铜做成的,上面雕刻着眼睛、鼻子还有胡须,分外逼真。有一些兵卒是信奉阿苏力灯,还在面具上涂抹黑色。
这些兵卒戴着面具,半人半鬼,一些兵卒拿弯刀,一些兵卒则拿钢叉,他们的腰间都系着一个圆圈皮鼓。
“阿苏力灯,愿你指引我们。”须卜太左手拍着腰间的皮鼓,右手拿钢叉,兴奋地呐呐自语,“阿苏力灯,请赐予我们力量吧。”
他们这群人,来到轲比能山山下的帐篷,手舞足蹈。
“这些都是什么人?”一个士兵揉了揉眼睛,手里握着兵器,害怕地说,“是山间的精灵吗?”
“装神弄鬼。”另外一个士兵看着这群面具人又唱又跳,厌恶地说,“快去禀报将军。”
一个面具人拿着镜子,反光照着士兵。
“着火了!”一个兵卒喊道,“快救火!”
士兵们急忙转身,心里想着救火,根本无暇顾忌面具人。
面具人舞到他们面前。面具上的狰狞面容,弄得大齐士兵手脚慌乱,他们心悸之余,面具人的弯刀快速扫过士兵的耳边,好几个头颅都别到面具人的腰带上。
“簪雀人。”一个士兵在惊慌之余,强行镇定,立马拿出弓箭。
几十个面具人摇晃着身体,纷纷抽出弯刀,冲到大齐士兵面前,见人就砍。
“将军。”第五品虎威将军长史慌忙跑入营帐,带着哭腔,“簪雀人扮作巫师,已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