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狱，审讯室。

宫正司的全体吏员回避，把掖庭留给宋芷和梁轻。管食办公厅的九名女吏，和第九品女食任安受了一遍刑，她们跪在各自监牢的草席上，与之前待罪受刑的士族女郎一样，等待着两位奉使的判决。

宋芷和梁轻翻看着她们的供词，想从这些供词里，找出案件的关窍。梁轻看着费喻站在一旁，说：“要不是奚官仁慈，我想你也得在掖庭狱受刑了！”

费喻听闻此话，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费喻，”宋芷从那些供词中，缓慢地抬起头，写上一张手令，认真地说，“你拿着我的手谕，去管宫办公厅，查找宫人和太监的户籍，还有他们出入宫门的时间和次数。”

“是。”费喻接过宋芷的手谕，转身离开。

“时仪，”梁轻听到宋芷的话，便紧张地说，“我们查管宫办公厅的宫人籍贯，还有宫门开闭记录，这御史台会不会弹劾你？”

“子温，这不是有你吗？”宋芷继续看着供词，轻描淡写，“你是御史台的侍御史，我们查案都是合法合理。我大张旗鼓地查管宫办公厅，只是想阅览宫人籍贴，以及宫门关闭时间，找找规律而已。御史台要弹劾我们，我没办法，你也没有吗？”

“那还真没有，”梁轻吞了唾沫，实话实说，“御史台看我像一只疯狗，关键时候，踩着我上位就有可能，你说他们会雪中送炭，那机会渺茫。”

两人无奈地相视一笑。

管宫办公厅，记掌管着印信、文书档案管理，言掌管着宣传和启奏、以及诏令传达；簿掌管着宫人籍贴、俸禄分发，闱掌管着宫门管钥、宫门启闭。第一品内司和第二品作司，为左右主管，以及第二品典禀大监，负责记部和言部，第二品傅姆[1]和第二品的细谒大监负责簿部和闱部。大监又分为文绣大监和典禀大监，以及细谒大监。第二品文绣大监掌管管服办公厅。第三品女侍中负责后宫文书，给内司和作司提供后宫的建议，以及给各宫妃嫔和命妇提供咨询，又可干涉三法司政务。

管宫办公厅。

费喻拿着宋芷的手令，来到管宫办公厅。办公厅里的十名女吏忙里忙外，宫女们给女官和女吏熏香奉茶。管宫办公厅是总管着后宫事务，办公厅里的宫女，服侍着一品到三品的女官，自感身份地位与四管不同，她们看见费喻，也不甚理睬。本厅的一些女吏顾着攥写办公厅的文本，一些正在办着别的差，一看见费喻，也没说什么。

“诸位姐姐，”费喻看着办公厅里的女吏和宫女，鼓足勇气，“我是奉御史台的梁侍御史和管食办公厅的宋奚官，前来求见傅姆和大监，不知姐姐们可否帮忙引见？”

“哟，御史台什么时候管到我们管宫办公厅来了？”一个女吏听到费喻的话语，嘲讽地说，“你要见傅姆和大监，那就再等等吧。女官们正办着事，你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等一等。”

“十万火急，那是陛下和贵嫔的事儿，梁侍御史和宋奚官审着管食办公厅的女吏和宫女，正等着我的信。”费喻拱了拱手，实话实说，“我求见女官，是为宫人籍贴和宫门启闭记录来着，你们还是通报吧。我交不了差，一会儿梁侍御史和宋奚官拿着陛下的手令，也别怪我没提醒诸位姐姐来着。”

女吏们和宫女们听闻此话，交头接耳一会儿，大家都在盘算着，看向旁边的馆舍。

“紫苏，你也是管食办公厅的老人了，既然你有公务在身，姐姐们自然不会为难你。”女吏胡琴站起身来，笑脸相迎，示意旁边的宫女奉茶，“你先坐会儿，我这就去和傅姆，还有大监禀报此事。”

“有劳姐姐了，”费喻向她拱了拱手，温柔地说，“紫苏谢过姐姐。”

胡琴进入侧殿，看见傅姆和细谒大监正在商讨事情。她默不作声，静静在旁等候。

“胡琴，刚才是谁来着，在管宫办公厅大吵大闹，”傅姆看着女吏，语气颇为不耐，“这是怎么回事？”

“回傅姆，”胡琴坦诚地说，“管食办公厅的费喻说，御史台的梁侍御史和管食办公厅的奚官，正在调查行刺案，说派她来查看宫人籍贴和宫门启闭记录。”

“奚官？”傅姆奇怪地说，“是不是那个新来的，宋……”

“宋芷。”细谒大监撇撇嘴，压低声音，“一个新来的九品官，仗着陛下和贵嫔娘娘的势，把管食办公厅的任安和女吏们都下了掖庭狱。她说是查案呢，我看啊，不就是为了邀功吗？一个农女为了往上爬，拿着同僚的命，当铺路石呢。”

“怎么没人参她？她这般的草芥人命，胡作非为，”傅姆厌恶地说，“御史台和散骑省的老爷们，怎么不弹劾她，让她掉层皮呢？”

“参个屁？”细谒大监把文书叠放整齐，认真地说，“士族女郎和建章宫女官们都放出来了。宋芷说问题出在管食办事厅，又不干别的办事厅，左右横竖都是建章宫的事情。御史台和散骑省怎么参？贵嫔娘娘态度暧昧不清，他们敢说什么呢？”

“胡琴，”细谒大监不等傅姆说什么，直截了当地说，“你把费喻叫进来，这宫人籍贴和宫门启闭记录，我们只能让她看，让她看完了就滚回去！宋芷办案，关我们管宫办公厅屁事？宋芷拿着个手令，当作鸡毛到处耀武扬威，小心闪了她的腰，得不偿失！”

馆舍的门没关，管宫办公厅的女吏们都听见细谒大监说的话，女吏们忍不住笑了。

费喻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管宫办公厅，小室。

“紫苏妹妹，”胡琴把宫人籍贴和宫门启闭记录的册子拿出来，放在漆案上，谨慎地说，“这两本册子是管宫办公厅的重要文件，不能外借，你看过了就行。我和你一样，是个女吏，做不了主的。”

“谢谢姐姐，”费喻压低声音，拿着个小册子，胡乱画着，“我记录一下时间，就粗略记一下，求姐姐行个方便，千万别让傅姆和大监知道，求你了……”

“好吧，”胡琴看着点燃的半炷香，诚恳地说，“你得快点，不然一会儿她们过来，看见你这样，我会受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