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星期一,巴城。
陈平带着一个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走进了教室,就发现好几个同学,尤其是女生,眼睛也和他一样红红的。
早读还没开始,这群年轻又热血的同学们聚在一起,就像是金陵金陵最开始的那两集,大学生们聚在茶馆一样。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从铭记历史的意义到科技发展的迅速,从鬼子又蠢蠢欲动到巴城舰什么时候下水。
同学们聊的是热火朝天,一直到早读开始,班主任拿着一沓答题卡走进来,同学们才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差点忘了上周才月考过...
老班也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往讲台上一站,气势足有两米八:
“第一排的同学过来分一下答题卡,给大家都发下去。”
几个同学开始发答题卡,众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但甚至根本不需要等待自己的答题卡发到手里,老班已经打开了黑板中央的多功能屏幕,点开了一个有所有人语文成绩的excel!
“啊!”
“天哪!”
“果然是老班...”
“还是降序!”
陈平:“诶???”
在一种哀嚎声里,陈平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表格中等偏上的位置,只有一百二十分,但后面的作文居然是标红的五十五分!
老班会直接把每一组大题的分数都汇总放在个人的分数后面,每一列的第一名都会标红,也就是说——他作文居然拿了全班第一?!
陈平整个人都惊呆了!要知道他平时作文可从来没有上过50分啊!
有其他几个同学也注意到了陈平的作文分数,后排的学霸还戳戳他的肩膀,问能不能看一下他的答题卡,陈平当然点头,但所有人的答题卡都发了下来,他却依旧没有看到自己的。
不等他举手发问,讲台上的老班已经打开了摆在讲桌上的镜头,于是,屏幕上的excel很快变成了一张字迹略显潦草的答题卡,正是作文的一面,标题旁边还有一个猩红的55。
“来,大家一起看看咱们班救人英雄的这篇大作,我就不读了,你们自己快速浏览一遍。”
大部分同学作文都没有考过这么高的分数,因此纷纷好奇地抬头看。
这次的作文题是之前高考出过的原题,大致就是电视台邀请你做主持人,请以“带你走近(某地名)”为题,写一篇主持词。
老班着重强调:“这次填巴城的人最多,接下来就是金陵,咱们班就有好些人和陈平一样写的金陵,你们着重对比一下,看看为什么人家分高你的分低。”
这次使用“带你走进金陵”这个题目的,全年级至少有一百多个,占了年级总人数的十分之一,但大部分人写的非常同质化。
大概是因为看了金陵金陵之后产生了很多情绪和感慨,很多人都写的非常伤感、沉重,还过分强调历史,隐隐有些跑题。
而陈平完全不同。
其实陈平并不是一个擅长写作文的人,他的作文里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优美的修辞,也没有什么押韵或者散文的美感。
他像是一个朴素的主持人,面向的观众也不是什么文化人,而是现在这个时代,真正爱看电视的、不太擅长使用手机和网络的中老年群体。
他带观众走近的,是现代的金陵城,只是会在中间穿插一些古今、近今对比。
玄武湖边老人散着步,但旁边的城墙上还残留着百年前的弹孔,秦淮河边商铺云集,但夕阳西下时,残阳如血,整条河仿佛都变成了红色。
“时间真是太神奇了,千年前这里还是王朝古都,百年前这里则是人间地狱,但如今,这里是龙国的金陵,和平、安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梧桐树还是梧桐树,地狱留下的遗址还在。但在纪念馆外面,是新修的步道,老人跳着广场舞,孩子在背诵着古诗,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慢慢走。”
“树比人命长,但人的命,比树更顽强。”
“走近金陵,你会有一种错位感,痛苦和幸福一左一右。金陵告诉我们,伤疤应该被铭记,但人不能活在伤疤里。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希望看见的,不是我们天天哭,是我们好好活,带着他们的份一起。”
“金陵的地面曾经处处都是鲜血,那些人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和这座城一样不朽。所以每一朵落在地上、飘进河里的鲜花都是一种祭奠。”
“如果你到了金陵,在某个瞬间感到痛苦或者孤独,你可以蹲下来摸摸地面,或者摸摸旁边的梧桐树,你将从更宏大的视野中获得力量。”
.....
对很多有文采的语文学霸来说,这篇文章真的不值得五十六分,撑死五十分,顶多是占了和其他人对比的便宜才多了几分。
但一些看过金陵金陵的人,读这篇文章时却觉得有几句话格外让人触动,甚至有一种头皮发麻,有种又感动又想哭的感觉。
老班也深吸了一口气,情绪十分复杂。
他认真道:“很多写走近金陵的同学满篇都是痛苦、悲伤,甚至有人倾泻着胸口的愤怒和憎恨,这都是扣分项,你们写的是主持稿,你们的身份是主持人,代表的不是你们自己,你们是代表官方,至少是一个电视台在发声。就像陈平写的,不能沉浸在伤疤里,看到伤疤更要好好活着,这才是我们希望通过新闻媒体传达的信息。这也是为什么同一个题材,他的这篇文章格外有力量感...”
随着老班的描述,同学们显然理解了这次老师的判卷标准,不少人都对着陈平露出了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
面对同桌的恭维,陈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坦诚道:“侥幸罢了,这次的成绩只是个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