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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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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潮湿,树影憧憧,日光似已朦胧。

稀稀疏疏的枯草被踩在脚下,发出滋滋的声响,鞋子踩过松软的土壤,几滴泥点便被挑起,攀附上洁净的裤角。

园田真理走在去见泽田亚希的路上。

她不相信泽田亚希会为Lucky Clover做事,即便成为奥菲以诺,他也仍然是她心中那个看似淘气实际心地善良的幼时伙伴。

变不变成奥菲以诺不是个人能控制的……说不定他也很痛苦,有他的苦衷。

园田真理不愿意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任何人,她要亲眼确认。

树影如水般流动,眼前忽而明亮。

记忆中那抹幼小的身影,与远处枯树下站定的男人渐渐重合。

他抬起头,帽檐遮住上半张脸,只看得到那道薄而细的唇,渐渐勾起。

一丝怪异的陌生感涌来,园田真理突然发觉,山间凉意阵阵,刺骨地攀上脊背。

“你来了。”泽田亚希的语气轻柔而冰冷。

-

“你怎么来了?”

村上峡儿道。

暮色降临,血红的夕光涂满整片落地窗,惹得一室昏暗。

室内墙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非人的身影,一线夕光照在他的鞋边,轻纱般的灰蒙笼罩住那双银白的羊角。

横瞳盯住待客的方桌,那上面放着两杯留有余温的清茶。

“你给特搜部的队长私下投资。”花形以肯定的口吻说道。

村上峡儿轻笑,“现在的Smart Brain是我做主。”

花形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走向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一串奇怪的DNA序列模型展现在屏幕左半边。右侧,一段不过3秒的视频里,极速分裂的细胞霸道地挤压着空间,很快便溢出到屏幕之外。

这是……!?

花形一向沉稳的语气染上了惊愕,“……你居然让特搜部的人研究奥菲以诺!”

他抓着屏幕的手骤然用力,电脑画面瞬间不堪重负地闪动,道道蓝紫的液纹从四角滋滋渗出,抹花这份惊人的秘密。

村上峡儿耸耸肩,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多一条路多个选择,不是吗?”

“南雅彦会将奥菲以诺斩尽杀绝。”花形冷酷地下定论,“未歌应该告诉过你,她有解决奥菲以诺因子消亡的能力。”

“很可惜,她不太喜欢我。”

村上峡儿遥望窗外,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怅然调侃。

“年轻人嘛,总喜欢以自己的喜好去做选择,却不知道,这世界上的事没有多少是能被个人意志所改变的。”

“南雅彦也好,那只猫也好,他们都不是奥菲以诺。”

村上峡儿侧头望来,意有所指道:

“没有人比你我更清楚,奥菲以诺的命运掌握在谁的手中。”

山羊奥菲以诺的横瞳缓慢转动,定在他漆黑的身影上。

奥菲以诺同源而生。他们由死生来,流淌过不同的山谷或沟壑,肆意狂乱地搅弄一番,随后极速枯萎,向死归去。

没有谁能躲过这样的命运。

正因如此,每个奥菲以诺同伴都珍贵且重要,为了扩大族群、为了让奥菲以诺不再躲躲藏藏、为了他们共同的族群能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村上峡儿毫不怜惜地屠杀人类。

一千个人里能诞生一个奥菲以诺,就值得。

曾经的花形虽然没有如此疯狂,可为了阻止奥菲以诺必将到来的死亡、为了生存——他、他……

他伤害了一群真心爱着他的孩子们。

即使这份爱的开头是欺骗,是利用,可他仍不可自拔地沉溺进这份柔软的孺慕之爱中,甚至因此,对自己坚守了数年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看出山羊奥菲以诺脸上那抹明显的愧疚之色,村上峡儿冷嗤一声,“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可是行商大忌。别忘了,最开始决定收养那群小孩的人可是你。”

只可惜……一个中用的都没有。

“压制奥菲以诺因子,退化为人类,还能称之为奥菲以诺吗?”

村上峡儿要的可不是这样的活着。

黑红分明的线光将一银一黑两人隔绝。

他们是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一条狂热而暴烈地奔向未知的尽头,一条已逐渐枯竭,尚未抵达终点便要死去了。

沉沉的黑压在山羊奥菲以诺身上,他慢慢后退,跨入电梯,久违地按下了一楼。

层层暖黄的缝光随着电梯的下坠忽闪在他脸侧。

村上峡儿的动作提醒了他,他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犹豫下去了。

曾经,他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而令孩子们遭受痛苦,犯下难以挽回的错误,造就如今混乱的局面。

现在,危机近在眼前。

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

“我必须杀你。”

园田真理脑袋嗡嗡,整个人好似受到重击般摇摇欲坠。

眼前,树隙簌簌成影,将那抹高瘦的身影扭曲得如怪物一般,张牙舞爪。

“我必须杀了你……我要成为最强大的奥菲以诺……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

泽田亚希在发抖,哽咽又疯狂,清瘦冷僻的青年癫狂地弓起身体,按着太阳穴,不停絮叨一句话。

“杀了你,我才能成为最强的奥菲以诺!”

他如一只困兽般无助地怒吼,这模样足以让人感到可怜、让人怜惜他是否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但是,如果他挥刀所向的不是另一个更无辜、更茫然的女孩子,才会让他的痛苦有几分可信。

园田真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昔日要好的幼时伙伴说,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要杀了你。

她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手臂在因悲怒而颤抖。风卷来,掌心那只不停抖动的粉色小兔折纸便坠落到泥土里。

砰——

一只打响的打火机丢出,连着折纸和泥土共同点燃,爆出一簇半人高的火苗。

突兀地,燃烧折纸这一行为让园田真理想起曾在新闻上见过的酒吧恐怖袭击案,犯人在杀人前会故意点燃折纸。

“……是你?”园田真理哑着嗓子问道。

她已经隐隐猜到了真相,可还是想为那么一点小小的可能性去询问,想亲耳听到回答。

可泽田亚希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嘴里喃喃着:“没用,杀他们没用……”

刚才那番狂乱的动作甩掉了他的帽子,露出如幼时一般的长而细的眼睛,那双眼睛曾在日光下盛满温柔,而现在,那已不能算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他虔诚地昂着头,像是仰望女神、又像在死盯着猎物,踉踉跄跄地向园田真理走来。

“只有杀了你,我才能真正强大……”

园田真理知道了,她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她慢慢张开双手,露出怀抱,是那种老同学相遇时会热情敞开的柔软的怀抱。

泽田亚希呆住了,他又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后退,徘徊。

柔弱的少女一步步逼退他,以最赤诚的姿态刺痛他。

园田真理不后悔赴约,更不后悔做出以命相赌的决定,生或死的后果她都甘愿承担。

这就是园田真理的选择,一个赤诚之心尚未泯灭的普通人类的选择。

如果没有尝试就放弃,那她就不是园田真理了。

泽田亚希猛得抬头,赤红杀意充斥眼眶,银白的怪物模样吞噬了他。

一声悲鸣自喉间溢出,他跳向天空,身影遮盖了太阳,怪物的轮廓覆盖下方稳稳站定的园田真理。

充满尖刺的蛛腿化作利刃,在半空中划出一线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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