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赵奇总是用赵梨儿来让川礼就范,而川礼却没得办法,谁让赵梨儿的母家是荒月派最大的物资供给商呢。
荒月派位置偏远几近西域,与位处西域的流民窟隔河相望。因为靠近流民窟,荒月派时常受其侵扰,两方交手不断,河中央的野碛天原就是他们的战场。流民窟混乱而强大,要彻底剿灭几乎是不可能的。为此,其他势力也时常派人驰援荒月派,一则是挫败流民窟的恶人气焰,一则也是历练弟子们的武技。荒月派本身物资就不丰富,再加上要应对流民窟,就更加贫瘠,但荒月派也因此在江湖上享有盛誉。他们终年镇守着流民窟进入中原的要道,阻止流民窟的恶人们进入中原作恶。是故偏远地区的荒月派在中原人士们的心中也有着不亚于其他四派的尊荣,被人们尊称为“天下侠者”。赵梨儿嫁到荒月派后,天下梓匠行为荒月派提供了大量物资,包括钱财和装备武器等,使得荒月派的战力显著提升,所收弟子的数量也较之以前大幅提升。如今,荒月派已是五大派中弟子最多的门派,就算没有中原其他势力的驰援,荒月派也能独自应对流民窟的侵扰。
荒月派的这一切声名,在赵梨儿看来,都是因为她的下嫁带来的。川礼对此不全苟同,但他对赵梨儿带来的影响也不能全盘否认,荒月派如今的声名和地位的确与赵梨儿母家的资助有撇不开的关系。
川礼心里憋着一口气,但也只能像往常一样咽了下去,他阴着脸坐回凳子上。
赵奇见状知道他又拿捏了川礼,立刻心中得意着请韩影为川礼看手。
韩影坐在川礼对面,示意川礼将受伤的手摆上桌子。韩影检查后说道,“不严重,涂点药就好了”。
赵奇道,“那便好。有劳铃医为我师父用药”。
韩影这就为川礼上药。说实话,川礼手上的伤十分简单,哪怕是一个铃医学徒都能处理,完全用不上韩影这种级别的铃医。可是赵奇就偏生找了韩影,为什么呢?
有钱呗。
天下梓匠行和药王谷有一些生意往来,比如药王谷有些地方的药田就在天下梓匠行名下。赵奇是梓匠行二掌柜的儿子,是大掌柜赵奔五的侄子,他请韩影瞧病,哪怕是最简单的伤病,韩影也没得不去的道理。
上药全程,川礼都一言不发,甚至闭上眼不愿看赵奇。
韩影上完药,叮嘱道,“这几日别见水,很快就能痊愈”。
不待川礼说话,赵奇道,“铃医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师父的,绝不会让他的手沾水”。
“嗯”,韩影起身收拾好药箱。
“我送铃医出去”,赵奇说着就带着韩影离开了。临出门前,他向川礼别过道,“师父今日喝了许多酒,早点休息吧,弟子退下了”。
门嘎吱一声关上。
川礼睁开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闷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涂抹了药水的右手,想起了今日在盥手室的一幕。
那个流风派的年轻弟子,他右边肩头靠近脖颈的位置,有一块枫叶状的赭色胎记。
他本来已经忘了,忘了那种样子的胎记。
为什么,为什么它又会出现!
川礼看着自己的手逐渐模糊,他摇了摇头,想起自己还在醉酒的状态。他喝醉了?难道今日是自己眼花?
定然是的!
夕阳猩红地透过川礼房间的纸窗,又安静地落在地板上,最后落在川礼的脸上。
赵奇离开后,一切都静寂了下来。掌门的屋舍,总是很安静。
川礼抬头看向夕阳,夕阳像那个枫叶胎记那般殷红。他猛地一惊,脑海中闪过那个死在他身下的十五岁少女。
她瞪着眼睛,绝望的瞳孔中满是血色,就像此刻的夕阳。
那一天,她刚过完及笄礼。
十五年倥偬而过,川礼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个冲动的夏日黄昏……直到他的女儿川绾绾长到了十四岁。
那天,他从女儿口中听到了三个字,“及笄礼”。
湮灭在川礼黑暗记忆里的东西突然乍现。他马上要过及笄礼的十四岁女儿,勾起了父亲一段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自那之后,川礼的妻子赵梨儿,川礼的女儿川绾绾,川礼的三徒弟赵奇等等,川礼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在为这个荒月派大小姐的及笄礼忙活。
可川礼厌恶及笄礼!
是那个刚过了及笄礼的少女,毁了曾经的川礼!
自那之后,许多个午夜梦回的时候,川礼总能梦到那个面目狰狞的少女!她像鬼一样魇着自己!过了十五年,她变成鬼回来了,她回来找川礼报仇!
那一段时间,川礼身上但凡发生一点不好的事,他都能将其归结为厉鬼缠身。就是在这种糟心的时候,又横空杀出一个我执山庄的鬼魂。那鬼魂是谁?是赵空?是赵空的妻子顾蝶轻?是赵空的几个徒弟?亦或是……被他们囚禁又逃跑,死生不明的赵空独女赵小圆……
夕阳散去,夜色压进。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瘆人的鸱鸮啼鸣,惊得川礼打了一个激灵,他向窗外看去,月光下的云影从窗上飘过,像极了飘荡寻仇的鬼魂。
川礼蹭地站起身,他不要待在这个地方,他要去人多的地方。
去人多的地方。
找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