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云不笑了，嗷地一声抱住脑袋，吃痛道：“我错了，我不该卖一百万的。”

叶玉挥了挥拳头：“那你卖多少？”

裘云捂着脑袋，邪魅一笑：“两百万我都不卖。”

见水举牌：“那二百五......”

邦邦两声后，无良商家和诈骗受害者都老实地挠起了头，眼神都清澈了。

叶玉抱臂，哼道：“我看你俩都是二百五。”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电器修理法则，被邦邦两拳打聪明了，裘云幽幽道：“是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叶玉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骂我。

花园里的夜风带着木姜子的辛辣，混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一阵一阵涌过来。

趁着两人都老实了，她把地下室的发现、巫褚的信、申工夺的档案线索，对着裘云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裘云的头越听越迷惑，最后把笔记本合上了，下了结论。

“所以他是好人？”

“嗯，上一世，他的祖辈是沈舟安插在陆家的眼线。流野睦从来没有背叛过沈家。”

裘云消化沉默了片刻。

远处的钟楼敲了一声——倒计时还剩下二十分钟。

然后她把笔记本上那一页三毛Q弹小恶魔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知道了，我暗杀任务不做了，这轮会配合你们帮他遮掩。”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不过，下次他要是再敢故意气夺夺，你可要帮我揍他。”

叶玉拍了拍裘云的肩膀：“走吧，回去跟申工夺和流棠涛同步一下信息，后面投票也好配合。”

裘云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跟着她往回走。静清在笼子里打了个哈欠，翅膀尖揉揉眼睛，嘟囔了一句“困困”，又歪头睡了过去。

三人沿着花园的石板路往回走，地灯的光把影子拉得一晃一晃。走出几步，叶玉忽然问：“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角色阿香，为什么非要杀流野睦？”

裘云的脚步顿了一下，靴底蹭过石板缝里冒出来的青苔，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陈旧的往事被轻轻揭开一角：

“阿香是跑江湖的，家里男人病弱，还养着个半大小子。为了养家，什么都干，做事踏实，又热心肠，家里生活算不上富足，但也平凡安宁。”

裘云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少了几分惯常的跳脱：

“有一次跟着商队行船，在岸边歇脚时，发现一个身上有伤，又发着烧的小伙子，就倒在渡口边的破棚子里。阿香见了他，想起家中小子，觉得他可怜，把他藏进了舱底。给他换了三天药，烧才退。”

叶玉心知，这不只是一个故事，而是真是发生过的往事，没有出生打断，只默默放慢了脚步。

“他退烧那天夜里，阿香端了碗粥过去，却发现他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从相逢至分离，他只跟阿香说过一句话——‘不要跟别人说你见过我。’口气还很凶狠，然后就走了。”裘云的指尖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笔记本的边角，“阿香进船舱时，把他吓了一跳，行李中有一个刻着‘陆’字的木牌掉了下来。”

“阿香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叶玉问。

裘云摇了摇头。

“她漂泊惯了，见过太多来去匆匆的人，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后来有一回，她偶然再次经过那个渡口，在酒铺里碰见一个相熟的江湖朋友，那人请她喝了两碗黄酒，问她最近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什么生面孔。她说——‘见过一个瘦高个的小孩，伤得不轻。’”

花园里的风忽然停了。木姜子的辛辣凝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没过几天，阿香出门找活时，一群拿着画像的人闯进了阿香家，阿香的丈夫刚把孩子送进学堂归来，就被拦了下来。他们问他把人藏在哪里，他说不知道。他们就......”

叶玉眼皮一跳，已经几乎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等阿香回来时，家里的灯油还温着，人已经凉了，她丈夫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字——‘陆’。那天后，她埋葬了爱人，一个人把孩子带大。等她回到渡口，想要质问，却发现那个请她喝酒的江湖朋友也死了。”

那些埋葬在岁月深处的旧事，所谓的“大人物”为贪欲跺的脚，到底引起了多少波澜，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叶玉听着，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她决心要查清楚流野睦的来历，查清楚无辜性命为哪位大人物的利益而送，查清楚她的一腔善心到底为何害了自己的爱人。将孩子养大成人后，她坚定地走上了这条探寻真相的路，认识了文花记者。”

见水侧头，覆在她的拳头上，叶玉紧入掌心的指甲慢慢松开。

“文花记者给她看了当年陆家对流野睦的悬赏令，说或许是那个江湖朋友转头就把消息卖了，也或许是流野睦担心阿香会为了悬赏金供出她的行踪。没人知道，也一直没人找到流野睦的下落。”

裘云顿了顿，更加坚定地说道：

“但阿香没有放弃。苍天有眼，真心何以换狗肺？她一直坚信，只要她不停地找下去，总有一天，她会给亡夫一个交代，也给自己的满腔赤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