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顿站在尽头的阴影里,一言不发地看着站在走廊上的人。不知道男人是何时来的,又这样沉默地注视了她多久。
安禾垂着头,听见由远及近的那道脚步声,一双手工缝制的羊毛皮革拖鞋出现在眼前,男人的睡袍下摆随意垂落着,走动间隐约露出两条线条修长有力的小腿,和一小截凸起的脚踝。
塔尔顿走到她面前,好像随意地问道:“我好像第一次见你,也是在这么晚的时候。”
安禾抿了抿唇,那是她第一次和塔尔顿接触,也是因为被维米尔派去晚上打扫卫生。
头顶的那道目光有如实质般在她身上转了转,过了许久,塔尔顿才再次问到:“怎么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安禾有些一阵尴尬,她现在的样子确实算不上体面可言。
她穿的还是之前那套制服,在现在的这个时候来说有些过于厚重了,更不要说因为长时间的打扫,浑身几乎被汗水浸透,裙摆上还沾着灰尘,头发也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塔尔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禾许久,安禾始终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终于,安禾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低声道:“那我就先退下了,大人。”
正在她想要抓紧溜走时,突然听见塔尔顿不怒喜色地问道。
“手臂怎么了?”
安禾:“......”
卧室里,塔尔顿用食指指腹挑起一些散发着草木气息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眼前那截红肿的手臂上。
冰凉的药膏刺激到伤口,安禾下意识抽动了下被攥着的手臂,却被塔尔顿牢牢抓住。
“别动。”
塔尔顿声音低沉道,他没有看安禾的表情,只是动作轻柔地将药膏一点点覆盖在那片烫伤严重的手臂上。经过一下午的时间,安禾手臂上的烫伤看起来更加严重了,塔尔顿几乎将半瓶的药膏都厚厚敷了上去。
烛光下,安禾悄悄抬起眼帘,目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塔尔顿半垂着眼捷,高挺的鼻梁在平整的脸颊上投射出一道阴影,薄唇微微抿起,看着塔尔皱起的眉毛,安禾有些走神,他的脸色好像比安禾前几天看到时变得更加苍白消瘦了。
猝不及防地,塔尔顿抬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看着那双冰凉的碧绿色眼珠,安禾的心猛地一跳,随后尴尬地低下了头,偷窥被发现了。
“.好了。”
塔尔顿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平淡地说道。
安禾松了口气,下意识想要触碰自己的手臂,又在对面人警告的眼神中尴尬地放了下来,药膏里添加的薄荷很好地缓解了那股刺痛的痒感,安禾将手臂悄悄背在了身后。
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沉寂了下来。
“.....多谢您,大人。”
咔哒一声,塔尔顿语气平淡地将药膏盒盖上。
“谢我什么?要感谢就感谢你自己,几天不见就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灰头土脸,也是一种本事。”
安禾将头埋得更低了。
“上次在这里,还是你替我的涂药。”
过了一会,塔尔顿突然说道。
安禾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塔尔顿说的是什么,不过安禾感觉更加尴尬了,那次如果不是她拉了塔尔顿做垫背,男人后背也不会受伤。
安禾站在塔尔顿面前,认真研究着眼前繁复的地毯编制工艺,塔尔顿一直没有说话,安禾也不敢退下。
塔尔顿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那个精致小巧的药膏盒,那是当初安禾替他涂抹后背上的伤时用的,明明那段看似温情无比的时光并没有过去多久,但是如今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现在,你后悔了吗?”
塔尔顿重新看向安禾,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