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石岚说,“等我们回来了,如果房子是空的,我们就再租回来。”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行”,安静了会儿又继续说:“我这段时间还想了很多。”
石岚侧躺过来,脸贴着季泽予的头顶问:“想什么了?”
“想人啊,越哥,我爸我妈,我姐,还有你,谁都想,想如果越哥不死野风还在不在,当年如果不是我拉着他们去参加比赛,越哥是不是就不会带着那么大的遗憾死,说不定还有可能因为牵挂乐队留下来,想我爸我妈有我就是家门不幸,想我姐怎么会有我这么一个弟弟……想是不是没有我你就不会被捆在原地。”
季泽予说着笑了一声:“总结就是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了,你、我姐,还有越哥……。”
“你没有对不起我,”石岚说,“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想走出那里。”
“你会走出来的,”季泽予说,“如果没有我的话,说不定你已经去了更大的地方,阿岚,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包括我不在的地方。”
石岚手紧了些,听季泽予继续说:“我爸我妈也可怜,生了我这么一个儿子也没什么用,我以前经常就想,为什么别的小孩儿想做什么就什么,但我就不行,我就必须按照他们给我规划的路线走,我一万个不乐意,我姐还总是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嘴上这样说但却永远站在我这边。”
“是我抢走了原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季泽予用这么一句话总结了出来。
季曼雅大他七岁,他刚记事那几年经常听季曼雅说爸爸妈妈偏心,他也不是很懂,后来大了些听到的次数少了,但和季曼雅吵架的次数却多了,很奇怪,他说什么季曼雅都不会真的生气,唯独说“你就是爸妈充话费送的”这些话季曼雅就会和他生气,一生气就一整天不理他,小孩子都这样开玩笑,唯独季曼雅听不得。
他没心没肺,自己一不舒服就说这句话气季曼雅,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说什么季曼雅都不会生气了,季曼雅和他生气的记忆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是季曼雅拉着自己的手一步一岁,一岁一光阴,一直陪着他长大。
那些小的时候自己不记着的事情季曼雅在后来偶尔会和他说,开着玩笑说,假装生气着说,却从来没有真正笑着说。
“她说什么了?”石岚问。
季泽予想了想学着季曼雅的调子说:“她说,‘少爷,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第一个学会的称呼是姐姐’,要不就是,‘还是小的时候顺眼,那会儿被爸妈骂了还哭着喊姐姐’,看你哭我就高兴。”
前一件事季泽予确实不记得,但后一件事他是记着些的,从小他也没少被骂,相反季曼雅好像却被骂得很少,当时的他还觉得爸妈不爱他只爱姐姐,但却没注意到姐姐甚至连一句夸奖都少得可怜。
姐姐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他仰慕的角色,是一个他总是想给老师和同学炫耀的角色,是一个从小陪着他长大的角色,他理所当然,但却从来没有问季曼雅愿意不愿意,高兴不高兴。
“大概十岁之前,我很不爱吃饭,有一次我爸要把我关在门外,原本就是吓唬一下,没把我吓着,反倒是我姐,端着两碗饭出来,和我蹲在门口吃了顿饭,差点把我爸气死。”
季泽予把自己说笑了,石岚也笑了一声,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石岚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和曼雅姐在有些地其实方很像。”
“是吗?”季泽予问。
石岚“嗯”了一声:“你自己没发现,你们都是那种为了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感强一些而拼尽全力的人。”
季泽予没说话,石岚继续说:“叔叔阿姨有了你之后就很少关注她了,不夸不骂,她也就觉得自己可有可无,但你不一样,在你这里,她是姐姐,或许作为一个合格的姐姐不需要做这么多,但因为只有你能看见她,所以她就十倍百倍的用姐姐这个角色去爱你。”
“予哥,没有人想不图回报地付出一切,开心、快乐、爱,这些都能当做回报,你觉得你对不起曼雅姐,那你就也好好地用弟弟这个角色,千倍、亿倍地爱她。”
石岚感觉自己脖颈间有些湿,原本搭在季泽予后背的手挪到了后脑上,继续说:“我的话,要的不多,只要你开心一点,快乐一点,就是给我的回报。”
石岚向后退了一点低头对上了季泽予的眼睛,抬手揩去了季泽予眼角的眼泪,被月光折射出了光。
“我没见过周越哥,但听你们说他肯定是一个很好的人,当年的他不声不响地替你们还上所有的违约金,那他肯定希望你们好,想让你们以后的路好走一些,我们以后也还可以组很多个‘野风’。”
“以前是‘你们’,现在是‘我们’,有了第一个也能有第二个,我觉得你可以。”
一大段又一大段的话进了季泽予的耳朵,努力地抚平那些留在他心坎上的伤疤和褶皱。
陪了季泽予一年多,石岚听季泽予说了很多次他好像坚持不下去、不想活了的话,但一个人如果真的想死的话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季泽予还能说出来自己的痛苦,还能听进去石岚的话,就说明他还想活,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所以在石岚这里,是季泽予从来没有放弃他自己,所以石岚才没有放弃他。
石岚手挪到季泽予的胸膛上,继续说:“我是可以去很多地方,但那些地方都不是我想去的地方,我想去的地方就只有这一个地方。”
“也只有这一个地方,是我唯一心之所向的地方,这些全部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只要站在那儿,我就会主动飞向你,降落在有你的那一片栖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