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点固执，都日复一日地守着逐渐不被其他人理解的事情，哪怕季泽予的歌有多不好听，他这个人有多奇怪，落在他们眼里也不会成为一个扎眼的笑话。
季泽予跟着阿公阿婆听过很多戏，也听过大戏院的名角唱，也去过像郭蓉芳他们这样的发烧剧团，但阿婆去世后阿公就很少听戏了，人也越来越糊涂了，小时候季泽予不知所以然，后来才慢慢知道，不是戏不好听了，是因为听戏的只剩下一个了。
季泽予才想起来，以前听戏，阿婆总是会跟在阿公旁边低声跟着台上的角儿唱。
阿婆不是专业的粤剧演员出身，唱腔没有那么华丽，也不是什么名角儿，但阿公听了一辈子，阿婆不那么精致的唱腔却胜过了所有的名角儿。
郭蓉芳也唱了几十年的戏所以在第一次听到郭蓉芳声音的时候季泽予就认定了，谁唱都不行。
但这样的固执不是固步自封，说标准点，是反骨，是和老天爷叛逆，不让他干他偏干，他就干。
季泽予还是那个季泽予。
“算浪费时间吗？”季泽予突然问。
“不算，”石岚说，“你努力过了，这就不是浪费时间，没有人嘲笑你，这不是你之前和我说的吗，又忘了？”
季泽予愣了愣，“忘记”这件事现在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石岚退开一点用衣袖擦干了季泽予还没干的泪痕，说：“忘记也没关系，我记的就行，但我还记得你说，只要一有不高兴就会和我说，你说要不要把这条加进我们的约法三章里面？”
“加进去又要记我一笔吗？”季泽予声音闷闷的。
“是啊，”石岚毫不犹豫地说，“我全记着，以后拿来和你换东西。”
言罢石岚沉默了一会儿才凑在季泽予耳边说完剩下的话：“你不许拒绝。”
季泽予“嗯”了一声。
日落了，季泽予情绪也缓下来了，石岚想下去，正起身结果手机响了，他直起身拿出了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后突然愣住了。
“谁？”季泽予问。
石岚竖起手机给他看，是郭蓉芳的微信语音电话。
石岚起身坐在了另一边接起了电话开了扬声器。
“喂，蓉芳老师。”
郭蓉芳那边骤然传来一声古筝的声音，细细的一声听的石岚心猛跳了一下，感觉到了季泽予手也抓的更紧了一些。
“蓉芳老师，您考虑好了？”石岚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好像都有些不平。
郭蓉芳笑了一声：“我听你这个后生仔快要哭了，男娃娃少流泪，难得见有你们对我们这么上心的小娃娃。”
“我们这些老伙计也没什么用了，现在也就这副嗓子了，你们要是不嫌的话就来吧。”
季泽予抓着石岚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整个人直了起来，眼睛都放光了，石岚也松了口气，笑了出来，连忙也用白话应道：“不、不嫌，不嫌，怎么会嫌，您别这么说……”
“就你一个人吗？”
闻言季泽予凑过去说他也在。
郭蓉芳又说：“我昨天把你们写的那个歌给我孙女儿听了，她听了也说好听，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玩的我们都不懂啦，我们老了，能帮你们一把是一把。”
隔着电话声音传出来，季泽予突然就觉得，郭蓉芳的声音真的和阿婆好像好像，有一瞬间他都想问对方能不能叫声“阿仔”。
又说了几句后电话挂了，季泽予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样：“阿岚，他们答应了？”
“嗯，答应了。”
季泽予揉了揉脸，情绪转换一下过于快，沉淀下来季泽予反而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最后还是抱住了石岚，头在对方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石岚被他的头发蹭痒了，笑着往后躲：“予哥，痒……”
“就抱一下。”
“那你不要动。”
闻言季泽予不动了，但抬手拉起了自己的卫衣帽，脸又往里埋了一下。
石岚就这样隔着帽子亲了一下对方：“阿公肯定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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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予的躁郁期交流指南》
昨天晚上下了雨还拉着你出去散了会儿步，主要是空调坏了太闷了，我就想出去外面透透气，已经联系人修了，下午应该就来了，不然闷的没办法住了。
马上就要入秋了，我情绪可能又会不稳定了，春天，秋天，精神病最容易发作的季节，我要是哪天心情不好了，或者睡不着，宝贝儿第二天可以带我出去走走，但一定要在我犯病不是很严重也愿意的情况下，不然我害怕我会对你发火。
春天真的是疯子的季节，有时候我真的控制不住一点我的脾气，别说控制不住，可能我都记不住，第二天醒来都不记得前一天跟你闹了别扭，等回想起来的时候你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太委屈了，宝贝儿。
我给不了你什么珍贵的东西，能放在你面前的就只有我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人了，有时候我都好奇，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情绪稳定的人呢。
一个这么好的人还跟了我，跟天上掉了金子砸到我头上了。
但是阿岚，你要记得，当断则断，守着我这样一个人不会有什么好处。
[不是我守着你，是你守着我，当初是我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哪都不去·`～??·]
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最没有用也是最容易说出口的爱了，所以就容我说说大话吧，只要你还爱我一天，我就爱你一辈子。
[秋天还没来，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天上不会掉金子，金子也不会长翅膀飞来，都是人赚来的，你要是非要这么说，那你不如说，我是你攒福气攒来的，而且归根结底是更好的你吸引了在你眼里更好的我。
修不好也没关系，我带你去私奔，去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也容我说说大话，要是人真的能有下辈子，那下辈子我也继续爱你，爱你这件事和委屈不沾边，真觉得我委屈的话，下辈子就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