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时间安静了,石岚心口一紧,愣了半晌才开口:“没了?”
“没了,这后生身体早就不行了,上山摔了一跤,掉下山沟里去了,当场就断气了,”阿公说着叹了口气,“半夜我正睡着突然开始放炮,给我吓一跳,隋家大小子过来报的丧。”
人活一辈子,最后的结局都是“死”,但活着的时候听到死亡却还是会害怕,畏惧,或者说是敬畏。
三个人提着车上买回来的牛奶拿了过去,本来是给阿公买的,但小老头说家里还有,喝没了会自己去小卖部买,几个人犟不过,只好提上了。
以前邻里领居之间都是沙石路,现在为了美观,都铺成了带有美观性的老石板路。
三个人前面走着一只慵懒的猫,就是昨天在季泽予腿旁边盘旋的那只猫,他才想起来,这就是隋阿叔家的猫。
村里旅游发展起来,虽然不及贵州其他有名的景点,譬如千户古寨之类的,但总归比之前好了,这一切得归功于王雪峰和那些同样回乡的年轻人。
走之前阿公就和他们说过,隋阿叔现在和他一样也是靠编一些竹编小工艺品卖给游客赚钱,家里也种着地,一家子生计也能维持。
几个人去的时候刚好对方和大儿子在编竹筐,爷俩背对着大门,隋阿叔还一直在用方言对旁边的儿子输出,没注意到三个人进来。
“老子多大的人咯还需要你来养,再待一段时间你蹭蹭给老子滚回去念书!”
“回这山旮旯里你能做甚??”
旁边的隋停安叹了口气:“阿爸,我现在不是开观光车开的好好的吗……”
“开开开开什么车!?你想一辈子就当个山里面拉脚的?”
“那是正经工作,而且我回那边不也是修车嘛……”
隋停安声音越说越小,但还是把老父亲惹恼了,拿起竹条就要往身上打。
“诶诶诶阿爸……”
竹条飞起来了,人刚好看过来了,三个人前不是前,后不是后,就这样讪讪地笑着。
隋阿叔胳膊停在了半空中,隋停安本来用手护着脸,转头看到三个人,几乎是一秒就认出了石岚,起身就蹦在了石岚的身后:“岚哥!”
隋阿叔一口气咽了回去心里不爽地很,冷哼了一声坐了下来:“岚娃子,你啥时候回来的?”
石岚拍了拍身后揪着自己衣服的隋停安,温声说“没事”,隋停安才松开了手,石岚把东西递给了他,其他两人也递了过去。
“岚哥,你这是……”
“提回去吧。”
隋停安点了点头悻悻地走了。
三个人过去一人围着小桌子坐了下来,石岚说:“昨天回来的。”
隋阿叔点了点头,转头又对着屋里喊隋停安:“你个憨帽把茶壶提出来啊!”
话音刚落下隋停安正好提着茶壶出来了,隋阿叔瞅了一眼他没再说话,视线移在了季泽予的身上:“诶呀我好像见过你。”
季泽予笑了一声,真要开口隋阿叔就想起来了:“哦,我想起来,你就是那个不要命非要上山找岚娃子的后生。”
季泽予:“……”
石岚笑了一声,郑潇不知道那件事儿,没听懂,转头介绍自己:“隋阿叔,我叫郑潇,您叫我小郑就行,是小岚的朋友。”
隋阿叔点了点头,端起了桌子上的茶,几个人坐的都是长凳,石岚让季泽予和郑潇去坐,叫隋停安坐在了自己旁边。
季泽予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阿叔,我听阿公说小宁没了。”石岚低声说道。
隋阿叔点头“嗯”了一声:“这娃儿身体从小就不好,前几年就查出来了白血病,骨头松了,摔了一跤……”
说着隋阿叔声音慢慢就变哑了,石岚意识到自己有点唐突了,想说点什么弥补一下,但隋阿叔抬起了头,叹了口气说:“活着也是受罪,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隋阿叔问三个人现在在干什么,三个人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季泽予先开口说的:“我们干的那就厉害了,说不定您那天就在电视上看到我们了。”
郑潇眯了眯眼,些许无语,但又感觉,好像以前的那个季泽予回来了一点。
“诶呦那可厉害了,”隋阿叔瞪圆了眼睛,“年轻人就该有活儿干,你看看,谁像你一样待在这个山旮旯里面。”
又扯到自己身上了,隋停安长叹了口气:“阿爸,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了,你让我怎么放心出去啊。”
“老子这么大一个人用你一个小批娃操心??”
又吵起来了,三个人暗暗地扶额。
隋阿叔带上帽子站了起来:“行了,我出去转转,你们坐着。”
隋停安这才松了口气。
人老了子女当然放心不下,但老人偏偏还是最犟的,隋阿叔更是。
隋停安坐到了隋阿叔刚刚坐的位置上,季泽予立马坐了回去,石岚转头看他了一眼,桌子下的手轻拍了下他的腿,季泽予笑了一下想要反握那只手但被躲开了。
“小安,我记得你不是在城里念书吗?怎么回来了。”石岚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