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驿站被刺杀，沉暄的双腿因此而中毒，想起来却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中间隔了太多的事情，当时她忙着救人，后来又投奔了晋府，去了忘尘桥，坠入幻境……追查刺客的事也因此耽搁了许久没有进展。

沉暄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递给她，指了指上面的标记：“这是后来从驿站搜出来的。”

江琢一见就惊道：“乌鹊！”

那熟悉的乌鹊印记，让江琢脑海里一瞬间想起来很多事：“真是死追不放。”

沉暄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低沉着声音：“她是不会放过我的。”

“你说的是怀蘅？”江琢问。

沉暄不多做解释，只是嗯了一声，垂下了眼睛。

江琢察觉到此事另有隐情，见他不说，也不再追问。

“当时的刺杀现场事后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没有传出什么风声。单凭乌鹊是做不到的，他们一定和当地豪强有勾结。”

沉暄继续说：“你还记得那个袭击我们的小女孩吗？虽然事后没有找到她的尸身，不过暗卫已经查到了她的身世。”

“她是附近一户村民丢失的小女儿。不仅如此，当地已经有多个女童失踪，全都刚过七岁生辰。”

气氛沉闷，江琢只觉得毛骨悚然，她不可置信道：“是有人刻意挑选，又是生辰八字！你是说，这两件事中间有联系，一个是七岁，一个是七月生辰，如此草芥人命，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沉暄说：“那四十八个人已经死了，这些女童还活着的机会恐怕微乎其微。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活人祭祀，那还没凑够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关键。”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阿琢，有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

我的生辰，正是七月十五鬼节。”

沉暄平静的话语在空荡屋内落下。

江琢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你不能去。”

沉暄轻轻摇头，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因为生在鬼节，在宫中极为忌讳，所以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正式贺过一次生辰。”

沉暄堪称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听不出什么不甘的情绪。这么多年深宫里刀光剑影，无法庆贺的生辰早已算不上什么太沉重的事。

“不过，每年我生辰的时候，贤妃娘娘会偷偷亲自下厨，给我煮一碗阳春面。”

江琢望着他如湖水般波澜不惊的眼睛，轻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的生辰，所以没给你备礼……以后不会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眸中平静的湖水像是瞬间流动起来。

沉暄顿了顿，只扬起了嘴角，却让江琢突然想起来那个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的宁王。

“阿琢，我向来不信鬼神之事。如果有人想以此为由要我的命，那他们也得先好好掂量掂量他们有几个脑袋。”

她静默了片刻，慢慢放开手。

“好，”江琢相信他，说：“那你在神仙庙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香案上紫烟缭绕，神龛上的神明金塑被重重纱帘遮住了真貌，半眯着眼睛，垂睇着众生。

案前有人虔诚地叩拜，燃起三炷香，面色平静，恭恭敬敬地俯首。

门口有两人躬身把守着。朴素的庭院中，跪着一个黑衣人。

他似乎不敢惊扰了里面礼佛的人，但他显然很恐惧的，在冷风中低头发着抖，也不敢动上一动。

时间似乎过得很漫长，黑衣人瑟瑟发抖地等着里面那人礼完佛，可那人似乎十分虔诚，礼佛烧香的动作都无比地繁琐，看也没看外面一眼。

檀香的味道很浓郁，打着圈儿飘到了屋外。

那人终于拜完了佛，插上了香，转过身来。一身褐色长衣，他脚下是一滩夕阳，黑影遮住了他的面容。

庭外的黑衣人向前膝行两步，刚想开口求饶。

但他刚张开嘴，就撞上了褐衣人极端嫌恶的目光。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褐衣人完全褪去了方才礼佛的平静面具，怒斥道：“祭阳礼还有三日就开始了，竟然还差两个人，你们这些废物点心，要你们有何用！”

“可……可是，之前杀的那些人，已经被发现了，中间人也被抓了……”黑衣人结巴地替自己辩解着。

“那也是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褐衣人面色阴沉，“祭阳礼事关整个晋陵的安危，死几个人算什么。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那一男一女，必须给我送来！”

“出了事怕什么，有我呢。”

褐衣人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瞬了瞬目：“啊，你退下吧，我得去州府议事了。”

他嘴角扭曲，背后神龛上的神像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