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恋人进入别墅后,何修才依依不舍地驱车离开。
关上门,陈婉将包包递给阿姨,反手用冰凉的手背贴在脸颊上,忍不住笑了出来,行走间,脚步越来越轻盈,翻飞的裙摆如蝴蝶翩翩飞舞。
飞到三楼的活动室时,她才收起过分甜蜜的笑意,敲了敲门。
待里面传出一声“请进”时,陈婉才推开门走进去。
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着一个清瘦的男童,八岁出头,正在拼一个立体军舰拼图。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夕阳的余晖洒落他身上,身上一半在光里、一半藏在阴影处,陈婉眯了眯眼睛,还是看不清楚儿子的表情。
啪——
她开了灯,“不言,天都快黑了,怎么不开灯啊?”
何不言淡淡地说:“太入迷,忘了。”
“好吧,你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交到新朋友了吗?”
“很好,交到了一个叫李亚的新朋友,他是沙洲李家在西雅国这个分家的长子,他爸爸是做航运的,妈妈是国际知名画家,人很聪明,擅长交际。”
陈婉轻轻皱眉,“那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何不言抬起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了整整七颗半雪白的牙齿。
离开了那个恶魔,他没有一天是不开心的。
陈婉放心了,跟儿子聊了好一会儿,见他心情很好便小心试探道:“不言,你觉得妈妈的男朋友怎么样?可以做你的爸爸吗?”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如果你不喜欢,妈妈就不结婚了。”
何不言拼军舰的手一顿,眼神阴沉了一瞬。
大人为什么都这么虚伪?
明明已经决定好的事来问我,如果我说不,你真的会不做吗?不会的,你只会让姥姥姥爷舅舅他们来劝我。
直到我同意为止。
如果我不同意,那就是我不懂事。
如果我同意了,那么今后但凡我对这件事有一丝不满,你就会说“当初问过你的,你都同意了”。
隐藏在民主下面的独裁,比明面上的独裁还要恶心。
想到这里,何不言反而笑了出来,“妈妈,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喜欢的,肯定是好的,不用来问我了。”
听了这话,陈婉先是一喜,但心底又隐隐不安。
她只以为是前夫留下的心理阴影,没有多想。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一连两个老公都是人渣。
陈婉正要下去换衣服,突然电话铃响了,打开手机一看,是国内的电话,她脸色一僵,还是接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她神情恍惚,对何不言说:“不言,你爸爸瘫痪了。”
“你说什么?”何不言手中的零件掉落一地,看向妈妈的眼神格外凶狠,带着一丝杀意。
陈婉吓了一跳,朝门口后退了几步。
何不言意识到不妥,赶忙收敛了表情,变得可怜兮兮起来,“妈妈,那个坏蛋真的瘫痪了吗?”
陈婉立即心疼了,把刚刚的恐惧抛到脑后,甚至还愧疚起来。
明明儿子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她刚刚怎么能害怕呢?
三两步走过来,将儿子抱入怀中,陈婉又怜又愧,“是真的,是盯着你爸爸的那个人说的。”
“是怎么回事?”
陈婉脸上露出厌恶之色,“是被一个女孩子不小心用花瓶伤到的,抢救之后就这样了。”
沉默了一会儿,何不言说:“妈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不言,你真的没事吗?要不然妈妈请心理医生上门?”
“不用了。”何不言双手捂脸,“妈妈,求你了,我害怕,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好吧。”
儿子难得示弱,陈婉自然无有不应。
走到门口时她又转过身叮嘱儿子,“有事立刻跟妈妈说,好吗?”
“好。”
人终于走了。
何不言放下手,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里面满是不合年龄的戾气,他盯着眼前快要拼好的军舰,一言不发。
哗啦——
男童举起双拳砸向军舰。
那些线条尖锐的金属零件迅速刺破了他娇嫩的手掌,鲜血滴落军舰上,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停下。
一拳接一拳。
很快,军舰变成了一片废墟。
铁灰色的武器染着血,彷佛大战结束后的战场。
“爸爸,你怎么能瘫痪呢?”
何不言语气阴森。
“我还没来得及出手,你怎么可以折在别人手里?”
“真没用啊,居然折在一个小女孩手里。”
【叮!何不言悔恨值三颗星。】
一个提醒突如其来地响起,不但罗宾感觉莫名其妙,系统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罗宾转脑一想就明白了。
看来有人一直盯着何晨,现在他的消息应该是已经传到何不言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