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逢年过节,陆怀瑾和他的后代,会记得给他上坟上香吗?
老公一个人在地底下,会寂寞吗?
过了几天,陆霁月去公墓看望儿子,出乎意料的是,墓碑干干净净,墓前还摆放着一束半新的百合花。
她有些意外,这是谁放错了吗?
陆霁月拿起百合花,轻轻放到一旁。
看着照片上的年轻人,她心中涌起惘然,这小小的墓下,竟然埋葬着那么高大的一个孩子吗?
摆好菊花和水果,陆霁月点燃线香、蜡烛和元宝,拿出手帕擦了擦照片,许久不见,乍一看,照片上的孩子是真的好看啊。
眉清目秀,下颌紧致,五官清晰。
可即使是黑白照,也掩饰不住这个孩子眉眼间的阴郁和压抑,黑白分明的眼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苦楚。
陆霁月觉得自己的记忆和现实好像出了点差错,嘉礼他,真的会是一条滥交的毒虫吗?
单从面相看,这不像是一个整天寻欢作乐的人。
元宝和纸钱在火焰下,很快变作灰烬,等灰烬变冷,陆霁月慢慢地站起来。
大约是年纪大了,快要站直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胡乱地伸出手,最终还是摸到冰凉的墓碑才站稳了。
陆霁月看着墓碑中镶嵌的照片,久久无言。
“嘉礼,是你扶了妈妈一把吗?”
无人回答。
陆霁月叹息着转身,就看到一个年约三十的秀丽女性捧着一束百合花,目光看向了自己身后。
她不由得问:“你是来看嘉礼的吗?”
女人说:“对。”
“你怎么认识他的?你是他什么人啊?”
“医院认识的,他资助过我。”
陆霁月来了兴趣,拉着女人的手不放,从她那里得知了二人相识的前因后果。
原来,这女人的妈妈在多年前得了癌症。
巧合的是,和张嘉礼的姐姐张嘉仁住在一间病房。
张嘉礼去照顾姐姐时,知道女人没钱,绝望到想要卖掉自己,大手一挥给了她一笔钱。
因为这笔钱,女人的妈妈虽然没能活下去,但临死前也获得了很好的照顾,平静地离开了人世。
后来,女人还想着好好工作,攒钱还给张嘉礼。
“可惜,这样的好人居然死了,我不信新闻上那些屁话,一定是有人在污蔑他!我无能,什么也做不了,不能找出真相,也不能给他报仇,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来祭祀他。”
女人幽幽地叹气,定定地看着陆霁月,“阿姨,你呢?你来看望他,你也一定相信他吧?”
陆霁月一惊,几乎要以为女人看出了她的身份,心跳得比闪电还快,比雷鸣还响,脸色僵硬,“是,我信他……”
女人咧嘴一笑,笑口大得几乎能看到深红的喉咙,“那真是……太好了。”
陆霁月落荒而逃,走出去很远,一回头,就发现女人还在原地,眼神阴森可怖地盯着她,陆霁月喘着气,跌跌撞撞走得更快了。
虽然不掌权,但陆霁月一直很有钱。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很快就通过哥哥生前留下的人脉查到了张嘉礼死去那一晚,和他同房的女人,之一。
幸福小区。
这是一个老小区,连个地下停车场都没有,各种车,不论是四个轮的还是两个轮的,都是随随便便摆放在楼下,看不出任何规划。
公告牌、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招租信息。
在私人侦探的带领下,陆霁月皱着眉,顺着狭窄的水泥楼梯往上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连个电梯都没有吗?”
私人侦探笑了笑,“这种小区太老了,建造的时候就没有留下装电梯的位置。”
陆霁月不说话了。
几分钟后,他们到了6楼604单元,侦探上前敲了敲门。
在等待主人开门的间隙,陆霁月不由得开始想象,这门后的女人该是多么的美丽绝伦,才能让她的儿子倾心。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身材臃肿走形的妇女出现在眼前。
她扎着头发、满面油光、毛孔粗大,身上穿着一套褪色的粉色睡衣,看起来庸俗至极。
“你是苗佳佳?”陆霁月惊呼。
苗佳佳用她那双无神的死鱼眼看了陆霁月一眼,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平静地说:“是我,进来吧。”
客厅里的地板上铺着一块彩色的地毯,上面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有七岁左右,正专心地玩着积木,有生人进来,她却头也不抬。
陆霁月觉得有些奇怪,今天是星期一,这孩子怎么不去上学?
苗佳佳随手一指,介绍:“这是我女儿苗去病。”
随即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私人侦探从餐桌旁拖过来一个椅子,拿湿巾擦了擦,请陆霁月坐下,自己则是随便找了张椅子就坐下了。
从头到尾,苗佳佳不发一言,苗去病更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陆霁月看了看苗去病,“我们要说的话,她一个小孩子不方便听,还是让她回房吧。”
苗佳佳说:“没关系,反正她也听不懂,赶紧问吧,趁我现在有空。”
陆霁月无言以对。
私人侦探轻咳了一声,“你还记得,十年前你指证的那个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