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皇后冷冷地凝视着绿梅,目光冷厉如刀,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到我跟前了,金菊,你来伺候我梳洗。”
“是。”金菊应声前来,为皇后卸下厚厚的妆容。
绿梅默默磕了个头,一脸失落地出去了。
皇后对镜自照,摸着脸上的黄斑,揪出发间的白发问:“绿……金菊,我老了,是不是?”
金菊轻声道:“奴婢不知,奴婢只听过王国维的一首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皇后疲惫地合上眼,“去叫太医来。”
“是。”
皇后一动,皇帝那边就立即知道了,他正拿着一只大红的布老虎逗罗宾玩,罗宾四肢并用,去够布老虎。
每次快要抓到,皇帝就移开。
三次之后,罗宾重重地哼了一声,砸吧砸吧嘴,不动了。
皇帝连忙把老虎塞他怀里,罗宾转头。
皇帝再塞,罗宾再转。
如此三次之后,罗宾才勉强给了皇帝一个好脸色,四肢齐上,抱住布老虎又咬又蹬。
“你啊,真是没耐心。”皇帝戳戳婴儿嫩嫩的脸,“脾气也坏。”
说着他自己先笑了出来。
他跟一个话都听不懂的小孩说这些做什么?
余光一瞥,钱忠还在等他回话,皇帝说:“随皇后去吧,她那般在意娘家,想来是不会随随便便死了的。”
皇后确实没死,却也病了一场。
皇帝知道后,以体恤皇后为名,将宫权分给了淑妃、丽妃和安昭仪,还把罗宾给留在了大明宫,以免被皇后过了病气。
太子知道后,一有空就探望皇后,读书也越发用功。
开春后,转季时,他也病了一场,皇后这才强撑着一口气好了起来,又拿回了宫权。
这一年,皇帝去终南山避暑前,皇后以养病为借口留在宫中。
她下旨宣召嫂子和妹妹进宫。
一见面,卢寒松便大惊失色,“殿下,你怎么……这样了?”
孙神医虽然是她姨父,却也不敢透露消息出来,加上秋冬时节皇后都病了,没有出席大宴,以至于王家人都好久没见皇后了。
如今见皇后瘦得都快脱了相,卢寒松的眼泪落了下来。
妹妹王曦也揪起了心,“姐姐。”
皇后笑了笑,“不妨事的,不过是近来胃口太差才瘦了些。”她打量了一会儿妹妹,“我和嫂子要说说话,你先出去走走吧。”
卢寒松心下不安,王曦却没有想太多,跟着宫女就往外走。
“嫂子,曦儿十六了吧?”
卢寒松嗓音干涩,“是。”
“订婚了吗?”
“订了。”
“哪家孩子?”
“镇国公小孙子,虽说不是长房,但那孩子人品好。”
皇后的眼神都变得缥缈起来,“退了吧。”
“殿下,何至于此?”
“嫂子,你也看到了,我活不了多久了,元初不提,元祥尚且年幼,他需要一个养母。”
卢寒松哑口无言。
如今王家只剩下一个王植还在朝中,可他只是一个太子少詹事,不顶事啊。
“孙神医或许有办法。”
“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托孙神医的福了,你跟曦儿在宫里住一晚,好好跟她说说。”
转日,王曦怒气冲冲地来找皇后。
“姐姐,妹妹愚笨!只想问姐姐一句话,以我们王家的富贵,又有姐姐你和太子在,到底还要争些什么?”
皇后淡淡地说:“不争?那些妃嫔,那些皇子,那些皇子的母家能眼睁睁看着太子荣登大宝么?”
她压低了声音,“陛下前头有六个兄长,他们现在又在哪?”
其中两个还是他同母的兄长,一母同胞尚且如此,何况异母兄弟!
不是我想争,是不得不争。
太子在后宫需要一个得力的臂膀,以防枕头风;小皇子,也需要一个可靠的养母。
王曦和未婚夫两情相悦,压根不想入宫。
眼中漫上眼泪,她倔强地咬着唇,“你在这里打的好算盘,陛下英明神武,不会同意的!”
皇后凝望着妹妹的双眼,里面是那样清澈,就像年轻时的她,藏着无数情思。
她叹了口气,“为了元祥,陛下会同意的。”
“三年之内,你可以不退婚,但也不能成婚,若是陛下同意了,你就乖乖进宫,若是陛下不同意,那你再嫁人吧。”
说到最后,皇后的声音轻得近似于无,却因为久居上位而威仪赫赫,不容置疑。
“……好。”
*
时间飞逝,一转眼,就到了六月,罗宾一岁了。
皇帝自然要给他办个热热闹闹的生辰,这次妃嫔们在,他就将宴会的办理交给了淑妃。
淑妃醋归醋,但罗宾年纪太小,她没看在眼里,只一心盯着皇后和太子。
当然,还有宫权。
已经品尝过手握宫权的甘美,又盼着皇后的宝座,淑妃自然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皇帝抱着罗宾出席,赞赏地看了淑妃一眼,直看得淑妃魂都快飞了。
罗宾有些不耐烦,经过诡异世界后,他已经对宴会过敏了。
想想上个世界,他还以为是普通世界,还想着做任务之余享受一番,结果,他所在的整个城市,上千万人都被献祭给了一个超级大诡异!
献祭过程就是庆祝一个传统节日,载歌载舞,举城同欢。
发现不对时,还是因为替身人偶爆了一个,罗宾真的是连滚带爬、匆匆忙忙地逃离了那座死城。
后来又陆续遇到了婚礼、寿宴、升学宴、生日宴……几乎全中。
罗宾已经麻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吃到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