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手脚发软,这一层住的都是从外面请过来的记者,他们便是串通了其中一个,将他的房卡给了贺兰笙。
房卡是他亲手递出去的,这不会有误,可出现在这里确确实实是闻人玧,贺兰笙上哪里去了?
医护人员才不知道他们心中这些弯弯绕绕,检查过闻人玧现在的状况之后,连忙搀扶起坐在沙发上的闻人玧向着楼下而去。
闻人无的脸色在看见房间之中的闻人玧时一变,而在闻人玧被扶着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时,脖颈上明显的红痕时,他脸色又是一变。
他脸上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朝着闻人玧远去的身影扬声道:“闻人玧去医院记得挂传染病科,免得染上什么毛病就不好了!”
闻人无身后的人紧跟着爆发出笑声。
这可狠狠刺痛了闻人玧,他停下朝着楼梯口去的脚步,回头喊道:“轮不着你替我操心,有这个空档不如多管管自己儿子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忘了你儿子死了!不好意思。”
话落闻人玧头也不回离开了,没有看身后男人是什么表情。
慕思怜看着闻人玧颤颤巍巍的样子,心里对贺兰笙的疼惜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生出为什么是自己儿子遭罪,不是他遭罪的怨念。
她朝站在旁边的林海莲吩咐道:“去找找贺兰笙,让他到医院里面来照顾玧儿,家里Alpha都受伤了,他不过来伺候着还乱跑。”
林海莲连连点头,他就是得到了闻人无的承诺才背叛闻人玧,现在倒好,事情没办成,一旦东窗事发,他两边都落不着好。
他们这边乱成一团,反观这件事情最大的变数贺兰笙,在所有人离开之后,他才施施然从楼梯间上面走下来。
手里还拎着个保温壶,里面装着闻人玧刚刚要的醒酒汤,不过,现在看来,也是没人要了,那便也归他了。
房间里乱糟糟的一团,他不愿意再进去,也不知道林海莲会上哪里去找他,他干脆就坐在原地将保温壶打开。
酸梅汤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贺兰笙满足的眯起眼睛,他靠在墙边百无聊赖的回想自己刚刚做的事情。
林海莲的反常实在太明显了,他握着手里的房卡久久没有出声,看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背影才从位置上站起身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向着林海莲想让他去的房间走,反而先踏入厕所中,从嘴里取出还没化完的药片,而后将刚刚喝进去的牛奶全吐了。
贺兰笙开始在宴会厅中寻找闻人玧的身影,闻人玧是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攀谈他还不如攀谈别人,在场的聪明人都算得清楚这笔帐。
他又不爱和闻人嵩去讨论商场上的事情,于是便挑了个角落里玩手机。
贺兰笙轻而易举就发现了他,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看见桌子上空着的酒杯,便取过红酒给他满上。
顺手将那还没化完的药片丢进去,握着杯子摇了摇确认里面的药片化掉后才将酒杯放回到闻人玧身旁。
闻人玧看向坐在他旁边的贺兰笙,对方低垂着头温顺乖巧,他难得没有给冷脸,只继续玩自己的手机,由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贺兰笙刚刚做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闻人玧终于动了,他将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贺兰笙一言不发,只静静的看着。
饮过酒的闻人玧坐在位置上开始打游戏,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着,脸色越来越红,他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砰——
手机被他重重倒扣在桌面上,骂道:“傻逼队友,别让我遇见他第二次,不然非得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他胃里烧得慌,下意识觉得是自己酒喝太多了,他的东西都在林海莲手里,这下人也不知道在哪里去了,他吩咐道:“去给我拿张房卡,我先上楼去休息了。”
坐在他旁边的贺兰笙一言不发将自己手里的房卡递出去。
闻人玧看见他拿出房卡的瞬间,脸色又是一变,“谁给你的?”
问出口后,他又觉得自己说了废话,除了妈妈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父母向来不会管他如何对待贺兰笙。
房卡他都给了林海莲,故意没给贺兰笙,林海莲消失之后,贺兰笙手里就多了这张房卡,还用得着猜吗?
他取过贺兰笙手里的房卡,头也不回的走了,对林海莲的阳奉阴违心中窝着火,他走了两步,却觉得胃里越来越热,脚下发软。
他呵斥道:“没长眼睛吗?还不快来扶我。”
贺兰笙连忙上前,将他扶到房间中,闻人玧将鞋子一脱,便直挺挺躺到了床上。
贺兰笙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林海莲不可能给他下药之后真让他去房间里面休息吧。
他将自己的西服外套丢在床头柜上,而后将厚重的窗帘拉上,房间的灯关上后,轻手轻脚朝门外去,门刚刚打开。
闻人玧便道:“你留下来伺候我,我胃疼。”
贺兰笙抿唇,“我去给你取份醒酒汤过来。”
闻人玧胃里烧得难受,重重嗯里一声就放他走了。
取了醒酒汤的贺兰笙却没有急着回房间,他蹲在楼梯间里,没过多久便听见上楼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争吵声、还有隐隐的啜泣,他通通都听到了耳中,贺兰笙嘴里的酸梅汤也渐渐苦涩起来。
对于别人施加到他身上的恶,他都一一忍了下去,可忍让非但没有换回来别人的尊重和善待,却反而让所有人都想上来踩他一脚。
他靠在墙里,泪水沾湿了他的眼眶,贺兰笙回想起母亲在世时的教导他的,“与人为善,种善因方可结善果。”
今天发生的事情本来都可以避免,可他不仅放任这一切的发生,甚至还推波助澜,种下了恶果。
他不畏惧死后入无间炼狱,只是这心中的煎熬就像是无边火山难以消解。
远处的电梯还在运行,冰凉的墙壁贴着他滚烫的脸颊,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跟前,他瞥见那双黑色的皮鞋,抬头看过去。
过道上的光从外面落进来,Alpha穿着风衣,逆着光站在他面前,闻人焉的脸笼罩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那银白色的眼镜框反射出凌冽的寒光。
贺兰笙吸了吸鼻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又茫然的盯着闻人焉。
闻人焉蹲下.身,一手捏着贺兰笙的下巴,一手将他脸上的泪痕擦去,“做的不错,在伤心什么?”
贺兰笙的泪水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不断往下掉落,掺了药物的牛奶多多少少还是残留了一些在胃里,他也受到了影响。
他脖颈后的抑制贴也用了一晚上,效果明显减弱,苦柚味的信息素从中溢出。
Alpha怎么擦都擦不完他落下的眼泪,叹了口气,像是没办法了。
一件黑色的风衣兜头罩下,风衣上残留着的冷杉味悄悄涌入他的鼻腔,贺兰笙下意识想吐,他喉结上下滚动。
下一瞬,便失了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