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师无渡整理好装备,第三次在院门口回头道:“真的……没关系吗?”
月光在他的脸上烙下一片阴霾,燕清回只看得清对方右半张脸上显露的那份温和。
倒是与昨天两人见面时截然不同,他笑着想道。
“你不用担心我,师无渡。”燕清回见他这样问,再一次回答道,“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今晚轮到师无渡值夜班去奈何桥那里引渡亡魂,他说可能要很晚回来。
大概是白天燕清回的事让他吓到了,现在临近出门,他却总是忍不住回头确认燕清回的状态。
师无渡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微微皱眉。
犹豫片刻后,他取下了自己腰上的令牌,抿了下唇道:“把我的令牌收好。”
他说着,将令牌丢进燕清回怀中,不再回头,大步走出了庭院。
这是什么意思?
燕清回看着那块墨玉鎏金令牌,心中有些茫然。
“怎么连作用都不告诉我一下啊。”他摸了摸令牌上师无渡的名字,小声嘀咕道。
师无渡离开后,庭院彻底安静下来,燕清回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就好像……这里本来就没有人,一切都是他所幻想出来的。
燕清回在昨晚与师无渡一起坐着的那张石凳上坐下,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单独命名为“1027”的相册。
他经历网暴时遭受的谩骂基本都在这里了,那段时间他一直睡不着,只是一味用手指机械地在手机上划动着,将他们的话一张张截图。
那时他想,总有一天能澄清的,但是……
想到这里,燕清回的脸色突然泛白。
他察觉着自己的反应,无奈一笑,漫不经心地将那些截图扫过,轻声道:“都过去了,没关系的,而且现在……我已经来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谁会不分青红皂白跑来地府找他问罪呢?想到这里,燕清回的心情好了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想着回房间去躺着刷手机。
真好啊,地府居然也通了网电,还挺与时俱进的。
“叩叩——”
燕清回神色一凝,院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回房的动作,谁会这个时候来师无渡家?
“有、有人吗?我们迷路了,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敲门声还在继续,接连而至的是两名孩童胆怯而职能的求救,它们将燕清回想坐视不管的心理彻底熄灭。
“有人在吗?我们……我们迷路,外面好黑,我们好害怕。”
燕清回走到院门前,将手放在了门栓上。
哪里来的小孩子?他皱着眉想到,怎么偏偏就挑师无渡不在的时候找上门了,他们是地府原住民的孩子吗?还是说故意用这种声音让自己放松警惕?
“没人吗?”一个小女孩开口道,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大虎,我们去别处再问问吧。”
“好吧,小蝶。”她身边的男孩回道,“可是我的脚好痛,啊、啊——”
男孩似乎是摔了一跤,他的惊慌声让门后的燕清回心中一惊,紧接着,那名叫小蝶的女孩哭了起来,像是被同伴的遭遇吓到了。
燕清回听着这番动静皱了皱眉,他将师无渡的令牌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放好,这份压在心口的重量似乎给了他一些安全感。
他推开门道:“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很正常,他看着面前两个长得天真可爱的小孩,在心中初步判断道,不过,似乎有点太小了,这种年纪的小孩怎么会突然走丢呢?
“啊,哥哥!”小蝶看到燕清回出来,心中一喜,连忙抓住了他的手,“你终于……出来了!”
女孩的声音骤然变得尖细,她的话像是毒针一样往燕清回的脑海里扎去,他觉得有些头晕。
下一秒,原本倒在地上的男孩站起身来,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啊,又被骗了,燕清回垂眸,原本调理好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
这两个孩子似乎不是普通人,燕清回看向抓着自己的那两只小手,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下糟了,他想,自己似乎每次发善心都没什么好事。
“吼——吼——”
无数亡魂在奈何桥上拥簇着,密密麻麻,全然堵死了灵魂死后的进入地府的第一道入口。
穿着黑金制服的鬼差在周围与亡魂交手,时不时传来几声交流。
师无渡自然也在其中,他听着周围的动静皱了下眉,将食指节抵在嘴边,轻吹出一阵声响。
见亡魂被他的声响吸引过来,那双深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血色,很快,五只大型亡魂被勾魂锁串联起来,拉向空中。
亡魂拼命挣扎着,颇有要挣脱的意思,但师无渡早就先一步在地面布好了净化法阵。只见五道白色光柱飞速升起,将亡魂的身体彻底穿透,这下,他们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师无渡将亡魂拉回身侧,沉声问道:“还是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吼——”
最大的那只亡魂再次怪叫起来,他将双手按在自己的脖颈处,看起来十分痛苦。
师无渡见状连忙出手,想要阻止亡魂的动作,但那亡魂还是自尽,消散在了空中。
他伸手接住一块红色固魂石,看向其余四个亡魂,他们面露茫然,对于自己所处的状况像是全然不知,愣愣地跟在了师无渡身后。
“又是这样啊。”身边的同事注意到了师无渡的动静,叹气道,“今年的亡魂怎么一个劲硬要自尽?明明进了地府登记完就能重新转世了,怎么就是想不开呢?”
“不清楚。”师无渡随口回了一句,领着手里的亡魂朝判官殿走去。
同事见他这样说,也不再多搭话,师无渡沉闷的性子在他们部门是人尽皆知的。
不过他的引渡能力非常出色,多次被黑白无常两位上司表扬,连带着同部门的同事也沾了不少好处,因此大家对他的态度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