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你怎么……还来看我?”
张三丰觉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落难至此,对方还会来给他送行。
他轻声道:“我以前……对你并不好。”
张耀光听见他们的交谈,也清醒过来。
他的身上已经被冻得发青,但是嘴里却还是不服气。
“爹,因为我们给了他工钱啊。”他冷哼一声,不屑道,“这个月还没到头呢,他自然要来看雇主最后一眼。”
“不过你这条看门狗,以后怕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差事了吧?跟我们沾上了关系,以后谁还敢找你啊?”
“张耀光!”张三丰被气得心脏发痛,他又甩了对方一巴掌,“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逆子!”
这几天在牢房与张耀光相处,他总算是看清了自己娇宠多年孩子的真面目,简直就是个会吸血的灾星!
老鼠,蟑螂,蚊子,所有的活物都来咬自己,他从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次放饭时的两个白馒头,从来没有自己的份。至于那两床薄棉被,张耀光说睡不惯稻草,硬要用一个做床垫,另一个盖,还不准张三丰和他一起睡……
每到深夜,张三丰都忍不住在角落里思考,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不孝顺的孩子?
难道那道长骗了自己?所谓的福星,其实才是灾祸之源?
如果当初没把那个孩子丢出去,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就不劳小公子费心了。”郑伯听着两人的争吵,什么也没多说。
他沉默着将饭菜端了出来,红烧肉,老鸭汤,鱼香肉丝……还有一碗沾了血的清水。
“……郑伯,这是什么?”张三丰看着那碗水,心中一沉。
“怎么全是肥肉啊,最后一顿也不知道给我弄好点。”张耀光一脸嫌弃地将红烧肉打翻在地,不满道,“郑伯,你就这般敷衍我?之前你孩子的治病药还是我出的呢。”
听到他提起孩子,郑伯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眼圈泛红,咬牙道:“张耀光,我的琦儿就是吃了你给的药材才死的!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张耀光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当时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一时心软就给了,治不好关我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药材有多好,有多包治百病?张耀光,你就是故意的!”
直到现在,郑伯还是能回想起自家琦儿七窍流血的惨状。那时,他从城东跑到城西,可是所有的大夫都叹气摆手,说救不了。
就在他着急之时,张耀光拿着一株药材路过了。
“对啊,那些大夫也是我买通的,真好玩。”
“我是福星啊,不吸你们的命,哪来这样好的福气?”
“你们在什么?”张三丰听着他们的话,脸上生出几分茫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三丰,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郑伯突然流着泪大笑起来。
然后,他抓着张三丰的手,用银针刺破,将血滴进了碗中。
让张三丰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现了,自己血居然缓缓与那原本的血珠融到了一块。
“这是……谁的血?”他颤声问道,“郑伯,你到底要说什么?”
“张三丰,你让我辜负了一个好孩子,可是他却记着我当时……没杀死他的恩情,让我有路可走。”
“什么意思,你是说那孩子还没死?”张三丰的情绪立马激动起来,手上的锁链撞得清响,“郑伯,你不准走!告诉我他是谁,快告诉我!”
郑伯没有理他,跟着狱卒径直离去了。
张三丰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手握在牢门上,流下了一道很深的血痕。
“爹,你就这么想知道?”张耀光一脸稀奇地看向他,放下了碗筷,笑着道,“那人就是我前几天推下水的孩子啊。”
“哦,对了,其实他才是那个福星。”
张三丰瞳孔一缩,张耀光那轻快的语气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打上了自己脸。
他不再多问,有些魔怔地伸手掐上了对方的脖子。
“你杀了我也咳咳……没用,爹,灾祸是不会消失的……”
直到最后一刻,张耀光仍旧在笑着。
张三丰感受到手上的脉搏逐渐消失,觉得身上一轻,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生了一个灾星,一个灾星啊——”
他终于疯了,按照张耀光的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