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好吗？”

突然，清泉般徐徐和缓的声音在李梦燃耳侧滑过，将他心间的不安与焦躁尽数抚平。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摸了摸心脏的位置，脸色微怔。

一直在灼烧自己的心火，突然就不痛了。

李梦燃看着面前的笑着人，喃喃道：“……谢谢。”

一旁的阎卿影看着李梦燃皱了皱眉，如果他没记错，这位亡魂极其自闭，不愿与外界接触。当初，他们一行人好不容易将其安抚下来，让他能以稳定的状态存活，但此后，对方便再也不愿意让他们靠近半步了。

他一直将自己锁在一座枯井中，今日怎么肯出来了？

想到这里，阎卿影回头看了眼姜子岚，对方的脸上也带着同样的疑虑。

李梦燃被燕清回领着，往师无渡所在的幻阵走去。

他依照两人的指示，在阵法中心站定，发着抖将双拳攥紧。尖锐的指甲将掌心刺得血肉模糊，疼痛不断传来，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手。

“他这是？”师无渡看着亡魂的状态，皱了皱眉。

“别担心，放他进去吧。”燕清回摇了摇头，轻声道，“他不愿与我们共处一室，去到幻境中，他也许会慢慢放松下来。”

李梦燃的意识再度清醒时，是在暴雨滂沱的竹林中。

云遮夜月，电闪雷鸣，周围的一切都在渲染着悲凉的气氛，他试探性地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腿不知何时被打断了一只，整个人狼狈又滑稽。

“……为什么、会这样？”

李梦燃爬到身旁的一棵竹子旁，挣扎着站定，脸上满是惊恐。

为什么这里和自己的噩梦一模一样？即便来到幻境，他还是无法摆脱这些吗？

“小畜生，你跑到哪里去了？还敢逃跑，等老子找到你，老子他妈抽死你！”

鞭子的破空声与昔日主人的咒骂一起从远方传来，李梦燃瞪大了眼睛，他不会认错的，就是这个声音，无数个日夜循环中，他一直在折磨着自己。

想到那些经历，他的腿不由自主地发软起来，任凭自己如何哀求，也无法再迈动一步。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打断了你一条腿还是不肯安分吗？小畜生，还不快滚出来！”

声音越来越近了，李梦燃觉得心火又开始烧了起来，他颤抖着闭上了眼睛，不愿接受即将到来的事实。

可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一条冰冷粗壮的蛇尾却突然将他卷了起来，拖着他朝远处飞去。

“嘶嘶——”

白发俊美的男人吐了吐自己的信子，赤红色的竖瞳紧紧凝视着他，像是在评判即将到手的猎物。

旧主的声音越来越远了，李梦燃看着缠在胸前的蛇尾，觉得心火再次被扑灭，很舒服。

人身蛇尾的男人带着他腾云驾雾，越过一座牢笼一样的药山，然后将他放到了一处悬崖深处的山洞中。

山洞里漆黑无比，硬挺的岩石将李梦燃的被硌得生疼。

但是他咬了咬唇，没让自己吐露出一个气音，只是身体依旧在颤抖着。

男人爬到一边将油灯点亮，明亮温暖的光芒一下就将他身上的寒气驱散了。

李梦燃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将油灯抵到自己身前的动作，有些僵硬道：“谢、谢谢。”

下一秒，一张干净柔软的手帕被盖到了李梦燃脸上，男人的力道并不轻，他按上李梦燃的下巴，仔仔细细地将那人脸上的污渍擦拭干净。

“梁山长老的药人？”那人沉声询问道。

“……是的。”李梦燃垂眸，轻声答道。

悬崖深处很是安静，他静静地看着对方为自己清洗的动作，心中一阵忐忑。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男人伸手按上他断掉的左腿，开口道：“可能会有点疼，闭眼。”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救我？

李梦燃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就被男人的命令吓得闭上了眼。

真的好痛……

他感受着腿上的疼痛，下意识地就要咬紧牙关，却不想两根分明的指节被突然塞进了嘴中，打断了他的动作。

李梦燃瞪大了眼睛，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那人，心中升起些茫然。

“以后不必再忍了，我会让你打回去的。”

男人说着，将一枚丹药押进他的舌根。

那丹药入口即化，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的经脉开始重塑起来。

原本的疼痛不再侵扰，旧日的伤疤化为虚有。

李梦燃曾经最渴望的东西，在弹指间便被对方伸手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