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回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人便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
“清回。”
师无渡站在他身后,撑起一道防御阵来,将其余五人也搬到了这里。
燕清回听见他的声音,应了一下,起身看向中央祭台上的瑟维斯和玉梓炀,安东尼的紫水晶项链挂在瑟维斯的指尖,于是,那处便始终没有闪电侵袭。
全部挂上去吗?
燕清回抬头看向天幕一角,昏暗交叠的漩涡不停涌动,像极了无处不在的天道窥视。
“不符合你的逻辑,就不配存在吗?”他轻声质问道,“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啊。”
那只眼睛闭上了,落在祭台上的雷电更激烈了几分,而且挑衅地在燕清回脚边几轮闪烁。
“完全不行。”师无渡皱着眉退了回来,衣衫上沾了几处焦黑,“我靠近不了他们。”
“清回。”他抓着对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四分五裂的祭台,沉声道,“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的确不能再停在这里了。”燕清回望着手中的那些饰品,同意道。
师无渡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刚才那番话是出于为对方安全考虑而说,但对方为何这般轻易地同意了?
“既然现实中不行,那我们就到幻境中去。”燕清回笑着补充道,“无渡,你能做到吗?”
他虽然恢复了记忆,但是自身修为并不足够支撑他完成那道阵法。
“你既开口,我定然不会拒绝。”师无渡听着他的这番话,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他将剑从腰间拔出,毫不犹豫地以血结阵。
鲜血从他的掌心滴落,周身滂沱的大雨凝滞一瞬,很酷,幻阵将两人与瑟维斯他们齐齐笼罩,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飘渺,滚滚天雷落下,却无法触及其半分,只得将那白瓷祭台劈了个粉碎。
见状,燕清回掏出毛笔在空中一抖,只一瞬间,那笔尖便蘸满了墨水。
他凝神闭眼,将笔往阵眼一挥,心中所想的剧本立刻显现。
乌云密布的空中,天道死死地瞪着祭台上的那道阵法,燕清回一行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祂无法下界,即便能操纵天雷,但贸然破坏规则允许的阵眼,祂所受的反噬会极其严重。
来日方长,祂想,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逃掉了。
于是,天幕中的那只眼睛终于消失了。
云端再次明亮起来,破碎的玉珊瑚随风摇曳,洪水滚滚向东,失序终于暂停。
落进幻境时,燕清回一直被师无渡死死地护在怀中,冷冽的寒风不停地划过两人的衣衫,最终,他们跌落在了一片荒芜之中。
“这是……凛冬深渊?”燕清回看着脚边干涸开裂的黄土,“以前的深渊,居然是这般模样?”
原本的雪原,现在空无一物,黄沙漫天。
天空的烈阳灼热无比,像是要将世间的一切尽数炙烤审判。
师无渡摸了摸额头的汗,心中有些意外,这一世,拥有鬼差身份后,他还从未遇到这般炎热的情况。
“不知道瑟维斯会在哪,我们得快点把东西交给他。”燕清回将那些饰品一一收好,正色道,“我给幻境的设定是他们与玉梓炀相遇之时,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环境?”
之前,他与玉梓炀在相处之时,对方有透露过一些之前在凛冬深渊发生的事,但对方的描述一直都是终年大雪,从来没有过如此干旱炎热的时候。
突然,远方传来一阵兵马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索。
只见年轻的瑟维斯骑着天马朝云端的太阳冲锋,手中的弓箭蓄势待发,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
他看着与后来沉稳内敛的模样很是不同,总是带着笑,他高呼道:“太阳,今日就是你我决战之时。云端绝不能为你独占,睁开你的眼睛,正视被你迫害的树木、河流、花卉、还有百姓,你的骄傲伤害了多少人!”
“我的骄傲?”浑身冒着火的独眼男人毫不在乎地将他的弓箭接入手中,而后毫不费力地折断,“少在那里惺惺作态,我若坠落,你不一样会将这方天地独占,让众生俯首称臣?我对百姓何曾亏待,他们的夜晚无比凉爽,还有星辰照明!”
“满嘴胡言!”瑟维斯反驳道,“你若当真是贤明的君主,为何百姓食不果腹,为何大地连哭泣的自由也不曾拥有!假使一切都是成王败寇,为何他们愿意为我歌颂,为何我的信仰从未片刻动摇?”
“回头看看吧,你究竟罔顾多少热切的祈祷!”
他们从天明打到天黑,太阳的火焰渐渐熄灭,星辰纷纷倒戈,落在瑟维斯的身上化作璀璨战衣。
终于,他一剑刺破对方的脖颈,那颗火红的头颅坠向地面,直接砸出一道深不可测的裂缝。然后,头颅上的余温在土地深处继续灼烧,烧出了深渊最初的模样。
接着,瑟维斯顺理成章地被一众百姓围了起来,他们高歌他的功绩,为他摆宴庆祝。
燕清回本想趁这个机会,将艾恩他们的物件混在礼物里一起交给他,但不知怎得,他和师无渡与村落之间隔了一堵无形的墙,怎么也无法突破。
“也许是心理防线的问题。”师无渡摸了下身前的屏障,皱眉思索道,“我之前似乎在古籍上看到过,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太强,幻境即便搭建成功,也难以有所干涉。”
“这就有些难办了。”燕清回看着瑟维斯的笑颜,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既然如此爱笑,为何后来会变成那般模样?他总觉得,这不只是分身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