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黑发湿漉漉地垂落肩头,污糟的血迹与酒液在发丝上凝结成块。
被云镜台众人围拥在最中心的她想着刚刚的字。
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留下来慢慢找回记忆,想一想为什么自己头掉了还能活着,再想一想为什么这所谓的一百多次飞升尝试在记忆里没有半分痕迹;
第二条路,尸胡山。
没有任何一位修士会在飞升前止步。一线飞升机缘就这么亮堂堂地摆在楚观玉面前,她没理由回避掉。
听到这里,姜轻云忽然一颤,抬头望向她的眼,似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只在传闻中相熟的人,“那您来尸胡山,是为了飞升?可是上一次的尝试……”
您杀了很多人。
但她心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了一个新的猜测:苍梧君在一百多次飞升失败后走火入魔,第一百三十一次时不知为何以为杀宿位就能证杀道以成神,结果把自己搞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姜轻云被这个猜测吓到了。
但其实这才是最合理的可能不是吗?这是苍梧君,最年轻的云镜台仙首,此界离飞升最近的人,谁会杀她,谁能杀她,谁敢杀她?
老师说过的话忽地在脑海里响起:
“云镜台那些宿位脑子都不太正常,疯不疯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以后要是遇到他们,腿撇快点,赶紧跑。”
那时姜轻云怀疑她只是嫉妒,而昆仑学宫掌脉农师只百无聊赖地笑了笑,“苍梧君为其中之最。她向来崇尚秩序与规则,但我们都知道,秩序无关公允,规则维护权威。”
面前享誉日久的仙首淡定地拿斗篷的一角擦了擦断剑上残存的血,眼底浮现出些微的倦怠,仿佛刚刚月照的死亡再寻常不过。
姜轻云打了个哆嗦,就见楚观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如坠冰窟,大气不敢出。
楚观玉望着姜轻云心脏处的红线,它依旧孤零零地飘垂空中,似本应埋在皮肉下的血管。
第一百三十一次杀宿位或许不是全然的失败,毕竟以前的自己从未看到过这些红线。她想到月照刚刚说过的话,微微眯起眼,灵力向瞳孔汇去。
……或许她能看到姜轻云的过去?
眼眶里只传来又一阵熟悉的剧痛。
楚观玉只能作罢,叹了口气,“走吧,把月照的事先解决了。“
还没等姜轻云回答,一声高亢的唢呐直接截住了两人的目光。
喧天的锣鼓响环在红轿子周围,两个大汉呦呵着抬起木杆,正中摆着一锦盒,庆贺的红绸在空中猎猎作响。
锦盒里,失去生息的婴孩安详地闭着眼,早已冷硬的身体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两条青白肿胀的手从红肚兜下伸出,紧紧抱住挂在脖子上的平安锁。
他们高高兴兴地唱道:
“月娘娘,亮堂堂,
照得尸胡山路长,
百里红,送人皇,
老桃迎着人皇笑。”
人群经过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山上来了两个外乡人。
不知何处飘来冰冷的桃花花瓣轻轻擦过脸侧,仿佛一个柔软而亲昵的吻。
江行舟眼疾手快,在落地前抓住它,又往旁边一抛,免得它落到锅子里。
“你我来年的命运,就在这锅饺子里了!”他踌躇满志,“只有一个里面包了铜钱,就看我们谁会吃到它了——只要能吃到它,来年就一定会心想事成!”
底下几个蹲着的小孩互相看了看,最矮的那个挠了挠头,忧伤地叹了口气,“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天真的大人啊?”
江行舟:“?”
他不满地指责道:“你们怎么一点小孩子的童心都没有?”
几个小孩不好意思地咧开嘴,嘟囔着抱怨了句:“还不如说一说你是怎么成为魔尊的故事呢。”
旁边的老人都笑作一团,好心地开解了一句,“尊上,他们平日只能待在村子里,邻近的尸胡山都上不得,无聊得紧,其实心里都盼着您来呢。”
他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揉乱孩子们的发髻,见他们哇哇大叫起来才心满意足,笑眯眯地说道,“放心,你们很快就可以去尸胡山上玩了。”
孩子们顿时兴奋起来。
“真的吗?”
“为什么呀?”
因为今天是摘桃子的日子。
江行舟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哼哼道:“不告诉你们。”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望向了尸胡山的位置。
沉默片刻,江行舟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