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往旁边一跳,不敢置信地蹲下身,贴上脸去辨认树皮上不太明显的刻痕。
——“第一次,失败。”
第一次。
失败。
姜轻云喃喃道:“还真有啊?”
不仅是存在循环,还是连苍梧君都察觉不到的循环。
楚观玉半跪在地,指腹划过深深浅浅的刻痕,皱眉,“是我的字,但为什么会刻在这里?”
而且这些明明是刻痕,却与她平日写在纸上的字别无二致。
闻言,姜轻云意识到了什么,咽了咽口水,发软的脚往后退了几步,颤抖地看向自己刚刚触碰过树干的手。
掌纹似新叶的脉络,青筋里有吮吸的声音。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丹田内的那颗种子在长大。
她抿了抿唇,在楚观玉辨析字迹的时候,又往后走了几步,试探般将手心贴在另一棵树上。
“勤耕厚生。”她低声道。
底端,粗粝的鱼鳞状树皮片片剥落,肿胀的疙瘩里有轻轻的呼吸声,最终龟裂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杀江行舟”。
果然,是她的问题。姜轻云攥紧手,眼底晦暗,猛吸一口气才抬声说道:“苍梧君,这里有新的发现!”然后闭上嘴,对于这些字怎么出现的只当不知。
楚观玉走过来,惊叹,“好消息,我们多了一条破局的路。”
姜轻云不太自然地咳了咳,“但现在事情更麻烦了。”
这个江行舟又是谁啊?让苍梧君确认失败后笃定要杀的人,一定是害的她们陷入幻境的罪魁祸首!
起了这么个破名字,一看就不是好人。
前方的队伍忽然停了脚步,两人也停了声音,不着痕迹地藏在人群背后。
山顶处,老桃树自树心渗出浓稠的血珠,顺着皲裂的树皮蜿蜒而下,虬曲的枝干上挣扎着长出模糊的人面。
村民们将锦盒恭敬地供在山顶的长桌上,浩浩荡荡跪伏在地,因激动而战栗的身体被笼在老桃树的阴影里,矮如尘灰。
姜轻云吞下了险些出口的惊叫,逼着自己打量树上那些狰狞的脸。
最上面的那张,是唯一一张闭眼的面孔。她盯了许久,越看越觉得眼熟。
是、是刚刚锦盒里的死婴!
姜轻云豁然转头,正准备跟楚观玉说这个,却浑身一冷。
她分明地看到,楚观玉脖颈偏上的位置隆起半个拳头大小的包,突兀地掩在黑发下,似有一点微光从发丝间的细缝瞥来。
楚观玉一手捧着脸,总觉得头又有些晃,疑心是线松了,一手按住腰间的剑。
为什么拜的是这颗桃树?
人面不知何处去,化作春泥更护树。
余光瞥见姜轻云抖得厉害的身体,楚观玉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姜轻云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她脑袋和脖子连接的地方。
楚观玉心下疑惑,伸手摸去,一个柔软的,温热的鼓包贴在了她的指尖。
难怪缝合的线松了,原来是又被顶开了。
鼓包忽然动了动,指下那片柔软忽然像被刀切开般分成了两半,有什么东西狠狠咬住了她的指腹。
鲜血滴落,从鼓包里传出野兽般低低的呜嚎。
楚观玉抬手,狠狠握住鼓包一旋到底,清脆的裂骨声后,它尚未发出任何惊叫便已彻底没了呼吸。
颈侧青筋翕动,垂下的眼里只余一片冷色,她指尖凝出灵力做的刀刃,眨眼间切掉脖颈与鼓包相连处的皮肉。
一手按住身后流血的伤口与浆糊般的血肉,一手提着鼓包到眼前仔细打量。
鼓包上的五官已经成形了,不过没太长开,也看不出跟楚观玉这张脸有几分相似。
自云镜台那晚后,脖子后便开始长出第二个头。上次清理是在上牛车前,但那次三天都没长到能张嘴咬她的程度,这次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居然就长得这么完全了。
楚观玉想,她还没做好长两个头的准备。
等等,若飞升成神的代价是拥有两个头的话……
那倒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