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观玉觉得自己的脖颈又变得湿漉漉了，大概是伤口崩开，导致缝合的线被血给浸湿了，于是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句：“你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江行舟骂道：“有病。”

“啊啊啊老江，你去哪里了？”一群孩子蹲在山脚，见山路那边出现了个熟悉的声音，一个个跳起来跟猿猴似的大喊。

“没大没小。”江行舟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身后的楚观玉，然后冲他们额头一个个弹过去，“老江是什么东西？”

楚观玉思索，确认：“指你。”

“戒备！戒备！村子里来了个没见过的人！”孩子们见江行舟身后冒出一个新人，立刻睁大眼，三下五除二迅速列队。

除夕夜喜庆，依照魔界习俗，每个孩子都在自己脸上抹了些亮丽的茜红色，画得用心却没什么章法，一眼望去仿佛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年兽。如果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在右眼眼角处点了颗朱砂痣，学的魔尊样子。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是不是走丢了？这里是百寿村，就是那个卖桃子的百寿字，我们的桃子特别特别好吃。”

“笨蛋啦，你一下子问那么多，要姐姐怎么答的过来？我们可以帮忙报关送你回家！”

姐姐？江行舟咬牙。

楚观玉微微摇头，“谢谢，但我没有迷路。”

孩子们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忙把手上那碗半冷不冷的饺子给递过去，“快吃快吃，你好久没来饺子都要凉了。”

“要是知道姐姐在的话，就给也姐姐带一碗了。”

江行舟一乐，全当听不到后一句：“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劳烦你们了。”

他拿着勺子在里面搅啊搅，确认了碗里就一个饺子，偏头看了看几个孩子圆鼓鼓的肚子，视线缓缓向上，他们嘴角上的油都没抹干净。

“……老江你是修真者，一般都不吃这种凡间的食物吧。”

“这话说的，我又没飞升成仙，跟我后面那位喝露水吃云雾的人不一样，为什么不吃？”

楚观玉纠正：“我应当没吃过那些。”

江行舟不理她，把那个饺子全身翻了一遍，上面没有他特意做的印记——他撒了好几个干净的铜钱在饺子里，还特意给这些饺子做记号，就为了保证开锅后自己能吃到包了铜钱的饺子。

看来这个是没有的。江行舟“啧”了一声，决定怪到楚观玉头上，低下头咬了一口，肉的汁液在嘴里溅开，与菜叶的甘甜混合得极好。

“嗯？”

他松开嘴，惊讶地看着碗里还剩半截的饺子和藏在其中的铜钱，再转头，一群孩子分明早有预料的样子。

“老江，恭喜恭喜！”

“明年一定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孩子们你一嘴我一嘴地祝贺起来，村子里的爆竹声在这时候炸开，他们惊呼着挤作一团，叽叽喳喳的欢笑尽被噼里啪啦声盖了过去。

呛人的硝烟味被风滚到袖袍里，江行舟咽下孩子们特意多包出来的饺子。红艳艳的纸屑洒满村口，乍亮的火光在地上甩动，刺得他眼睛酸疼。

楚观玉在他身后低声提醒：“红包。”

“嗯，准备了。”江行舟在袖子里捏了捏，手一甩，一张张描金的红信封从孩子们头顶洒下，“小心点别抢，都有的。”

孩子们从地上跳起来。

“谢谢老江哥哥！”

“恭喜发财！”

就见一只瓷白的手从旁边近处伸出，脉络分明的青筋一直延伸到袖中，手心里血污未尽，因常年练剑，指腹还带着薄茧。

她道：“恭喜发财。”

江行舟顿了片刻，“你与月照的交易是什么？”

楚观玉默默收回手，“你的牙缝上有菜叶。”

江行舟一惊，转身现出镜子一照，仔细看了又看才回头恼怒道：“根本没有。”

“嗯，骗你的。”楚观玉淡淡道，“新年快乐。”

江行舟眯了眯眼，就听到楚观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