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会有别的刺激它们的方法。
身前案几上的书翻了一半,楚观玉念到主角被挖剑骨,建的宗门也被挚友夺走,亲人殒命,声名尽毁的时候,就见几个心脏上上下下跳得飞快。
仿佛对这剧情极为不满,憋屈得就差呕口血吐到书上了。
看来意识是存在的,只是不知道要如何与她交流。
“劳烦。”楚观玉再次叹气。
她记不得那晚云镜台的真相,便只能试着让死人开口了。
“当年金鳞会魁首,数千年来最接近飞升的修士,尚未执掌云镜台便可入登仙阶的天之骄子……楚观玉,可惜了。”
楚观玉对登仙阶没有半分印象,但从江行舟的话来看,云镜台与登仙阶有关,且云镜台设立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登仙阶。
云镜台的宿位与仙首,又在登仙阶上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第一次,杀江行舟”。
——“失败”。
楚观玉的手指轻轻叩在桌上,
她杀江行舟也与登仙阶有关吗?
她还断了他的剑骨吗?
——“第一百三十一次,杀宿位”。
——“失败”。
——“第一百三十二次,尸胡山”。
如今看来,前一百三十一次都已经失败了。
成神证道数百年不成,到此机缘尽成空。楚观玉也不觉失望,甚至有种早有预料的感觉。
她早做好耗尽凡尘一生去追逐它的准备。
明流云等人肉身已死,她手里只剩这些心脏,但她三百年前又是为什么要杀江行舟,她凭什么觉得杀一个江行舟就可以让自己飞升成神?
思及此,腕间忽地一痛。
她低下头,左手手腕一道割破皮肉的血痕,不算深,系在腕上的银线轻轻摇晃着。
楚观玉手腕上共连了四条银线。其中一条属于姜轻云。
与她分别时,楚观玉特意勾了个手指——自己对线并不熟悉,肢体接触是最容易成功连线的方法,便借此在她身上也连了一条,确保能知道她的确切行踪。
这也是唯一一条自己在失忆后造出来的线。
如今还剩的三条线却不知道都连了谁,看位置,一个仍在云镜台,一个似乎行踪不定、各处奔波,剩余的一个在……她的头上。
楚观玉低头对心脏道:“等会儿见。”
她迟疑片刻,还是在收回所有心脏前轻轻地摸了摸属于明流云的那颗,温热的,翕动的,尚在掌下鲜活着的心脏。
楚观玉叩了叩两手上的镣铐,镣铐应声而断,随后起身出了地牢。
她循着红线指引的方向往外走,不紧不慢,未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作为江行舟钦定的要犯,楚观玉的牢房在最底下,往上走的时候明显感觉外围的人要更活泼些。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大人明鉴啊!”囚犯的脸死死贴在门上,双手拼命摇晃着铁栏杆,诉冤仿佛泣血。
余光里走廊深处的一片昏黑中似有两道悬着的明光一闪而过,囚犯一瞬间忽然哑声,惊疑不定地偏过头,似乎想看得更仔细点,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收回视线,与端着饭盆走进来的小吏擦肩而过。
小吏骂骂咧咧,浑然不知周围有人经过,“吵什么吵,人证物证哪一个冤了你?赶紧把夕食吃了,老实蹲着,等出去了再好好做人。”
前方大亮,楚观玉眯了眯眼,继续循着红线的方向走,来来往往的人没一个注意到她的。
远处楼下,皮毛油亮的老鼠一边嗅着周围,一边轻巧地顺着墙沿走,直到一双织金黑靴横在面前。
老鼠叹了口气,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沈大人,阔别日久,风采更胜往昔啊!”林越认真地恭维道。
沈琢言也认真地摆了摆手,连道:“哪里哪里?阁下才是。你我一别经年,只可惜诸事繁杂,未有暇与阁下倾壶尽欢。”
两人一齐皮笑肉不笑。
沈琢言温雅的面容上含着恰当的笑意,看了眼地牢的方向,意味深长地道:“阁下来此,可是有要事相见?毕竟阁下是云镜台的宿位,来我魔界到底多有不妥之处。”
她向来是清隽的文人打扮,左手常握着一卷书简,人们总暗猜上面写的是哪位同僚的阴私,又或是新的奏疏策计。
林越重重一叹气,大冬天的展开折扇盖住半张脸,似是羞于启齿的样子,腕上一对双鱼环撞在一起,亮晶晶的:
“沈大人也知道如今的云镜台成了什么样子。我早知那地方是龙潭虎穴,上有昏主孛星,下多蝇营狗苟,但碍于师门不敢推托宿位之职,兢兢业业亦不曾有半分懈怠,但见魔尊这般英主,沈大人这般英杰,又总不自觉生出些遗憾之情。”
楚观玉:“……”
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