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楚观玉无奈。
纸上简简单单的“杀宿位”三字,是仅指明流云七位,还是云镜台上的所有宿位?
如果是前者,凭什么是他们七个该死,如果是后者……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了林越身上。
林越一脸你在说笑的神情,就听面前人忽然问:“登仙阶是什么?”
“登仙阶就是登仙阶。”林越皱眉,“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我不记得了。”楚观玉道,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脑子出了点问题。”
“……你认真的?没有宿位会不知道这个,更别说你这个仙首了。”
她点了点头:“荣幸。”
林越仍是不敢相信,看她面色不似作伪,倒吸一口凉气,心已凉了半截,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你还记得命线吗?”
楚观玉把视线移到他心脏处。瞳孔在一瞬间褪色又恢复,她又一次看清了那些贯穿心脏的红线,“这些?”
林越凝重点头,“那线呢?你还记得线吗?线相?”
“这不是一个东西吗?”
若红色的线叫命线,那她手腕上缠着的银线是什么?
……银色的命线?
“当然不是啊。”扇子啪地一声拍在自己额心,林越感觉这个脑袋都在痛,有气无力地问道,“你还记得锋相吗?这个该记得吧,你还握着剑呢!”
楚观玉顿住,好像有很多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试图捕捞却一无所获,最终也只是摇摇头。
“好好好。”林越狠狠抹了把脸,“林老师小课堂开课了,请这位楚同学坐好,认真听讲。”
楚观玉鼓掌表示欢迎。
江行舟鼓掌表示欢迎。
他温声问道:“林老师,要不要本座给你们搬个桌椅?”
二人一致抬头望向头顶。
燕还盘旋在上空,张开的黑羽似被夜色浸透过的刀刃,身后的悬日为他镀上冷光。
“魔尊驾到。”他掐着嗓子笑嘻嘻地喊。
鲜红的衣摆悬在空中,江行舟随意坐在檐角,像阴冷的蛇盘曲在自己的领地,抬眼时投来的目光似笑非笑。
望见狱外的楚观玉,他也不觉意外。
林越只觉得头皮发麻,僵硬地笑了两声,“幸会,幸会,好久不见啊。”
“是来找苍梧君的吧?仔细想来,林公子当年云镜台拂世狱的恩情,本座到如今也时常感念。”他笑眯眯地道,指尖闲散地转着一颗菩提珠,“林公子担心昔日恩主,本座当然也是能理解的,不如林公子在魔界多留些时日,也能让本座尽尽地主之谊。”
“那怎么好意思呢?岂不是太打扰了吗?”林越往旁边退了两步,默默离楚观玉近了点。幸好他惜命,来的只是个分魂。就是分魂没了,云镜台的本体也能活着。
但是不代表不会痛啊,死个分魂还折损修为呢。
似血的菩提珠迸溅,炽热的火舌在乌黑的旧瓦上燎起,舔舐着江行舟的衣袂,明亮的光映照暗红的高墙。
“苍梧君,救我!”
“荣幸。”楚观玉挑眉。
她足下一点而动,腰间断剑出鞘,似惊涛横飞而起。剑风回雪阴寒掠过滚滚热浪,片刻间火光尽熄。
林越不敢有半分耽搁,在楚观玉身后从心地念了句咒文,飞速遁走。
可惜,她本来还想再问问林越关于自己和江行舟的事。
二人一击即离,未再出手,飞散的尘土横拦在中间,各自的目光隐在其后。
待尘土尽数散去,楚观玉咽下喉头涌上的腥味,抬眼时目光恰望向了他身后,一怔,“为什么太阳还在这个位置?”
就像尸胡山的幻境中,那轮从未动弹过的月亮一般。
“什么?”江行舟跳下墙头,随着她的视线往上一看,眉头一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燕还落地成了人形,额前的一撮蓝毛晃了晃:“啊?我想想,现在也该是戌时了吧。”
那这天应该全黑了才对。
怀中的木匣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楚观玉能清楚地感受到里面的心脏一下一下用力撞在匣壁上。
如果说之前在地牢里的急切跳动是对小说情节的不满,那现在的这个……
楚观玉仰头,直直望向天空中再熟悉不过的太阳,眼睛一眨不眨。渐渐地,手下的木匣不再剧烈震动,而是化作绵绵不休的战栗。
是恐惧。
那样温和的光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但只有在找寻祂时,才能意识到祂是如此真切地,无私地存在着。
“跟你们有关吗?”她低声对着心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