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实中也这么轻易的话,苍梧君就不会声名显赫至此——尸胡山一役剑下无数的白鬼砌成了她苍梧君的尊名。
江行舟将那颗菩提珠高高掷出,“毕竟这些只是土地的记忆。或许当我们进入地脉的那一刻,在地脉试图吞噬我们的时候,我们同样献祭出了一些东西来影响它。
“甚至于我们在其中杀人,试图逃脱地脉,都可以称作一种献祭。而作为一场公平的交易,我们也有了能力去干涉土地,包括让白鬼殒命,使里面的普通人做出不同于过去的行为。
“谁也说不清,我们最后从地脉中走出去,是我们的力量胜过它几分,还是……它已经餍足了。”
烧到天际的火光不知道起了几次,借泠泠剑刃上的血滴子反照。
楚观玉的剑光不是三月的阳春水,却卷来锋利的春色,助得那场大火生生不息。
姜轻云的《青帝长生咒》也用得越发娴熟,杀白鬼杀到一张脸完全麻木。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她第一次跟楚观玉和江行舟这样的人搭档,评价是他们比学宫里那些类人的同窗好多了。
以前出门历练的时候,她处处要护着他们,作队长时还要照顾他们的心情,及时考虑到不听指挥的情况,从而做出最周全的打算。
但是楚观玉和江行舟在旁的时候就轻松多了,她只需要动手,不必有任何配合——她也配合不过来,不必耍任何心计。纵是有顾虑不到的地方,楚观玉和江行舟都会帮忙善后。
称不上精疲力尽,只是早已记不清的挥剑数和滚了满地的菩提珠。
头顶的亮光终于一点点熄灭,被沉沉的昏暗笼尽。似有薄雾忽起,不秋城低矮的房屋旁生起青苔,连绵的荒草占据了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
出来了。
不秋城里的时间却仿佛还是定格在了白鬼袭城的那一刻。
楚观玉看着自己抱在怀间的断剑,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神情疏淡。
姜轻云扑通一声,像饼似的瘫在地上。
这趟从现实结果上来看一无所获,从精神结果来看不如没有。
原本限制此地的阵法被破,陷入地脉的反复在现世中不过片刻时间。
四周连绵的荒瘴压抑呼吸,在这里还不如在地脉中轻松。
江行舟抬手,无数符文在他身侧飘过,收拢绵延的荒瘴,填补破损的阵法。
把一切收拾好,他拍了拍手掌,说道:“好了好了,不秋城一日游结束了。感谢大家一路的不配合,才让这次旅程有那么多难忘的回忆,很不高兴带你们这一趟,若有任何意见,我也不能为你们解决。就说这么多吧,江湖路远,一路平安。”
姜轻云:“……”她转头看向楚观玉,“苍梧君,你之后要去哪里?”
江行舟怪声怪气:“当然是越宫啦。”
楚观玉对姜轻云道:“姜道友,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到处去碰碰运气吧。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梦见月照。”她叹了口气,自打有了那颗种子后,真是哪哪不顺,抱怨了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丰收。”
楚观玉也不知道这个“丰收”的意思。
但种子养在了姜轻云的身体里,这个丰收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过看姜轻云,她显然不觉得用躯壳养种子,拿自己的血肉作肥料是什么不正常的事。
这样不好。
正思索间,就见姜轻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片刻后还是纠结着出声问道:“苍梧君,您真的觉得自己会飞升吗?”
青年神色紧张,觉得自己这话太冒犯了,但实在想问太久了。
“当然。”楚观玉笃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什么才叫飞升呢?肉身不朽,神魂不灭?还是破碎虚空,看看那无上之界是何种光景?亦或是执掌某道法则,驾驭天地命途?”
姜轻云说话时连个停顿都没有,显然打过许多次腹稿。
“世人皆知第一位云镜台仙首飞升证道,可谁也没有见过祂,祂也不曾下达过什么神谕。如今的云镜台,还能证实祂的存在吗?
“对凡人,甚至我这样的修士而言,苍梧君您便已经算是神仙似的人物了,长生、呼风唤雨、一剑开山,没有什么是您做不到的。我实在想不出,飞升后会是什么样的。”
楚观玉却比她答得还快,声音也更平稳温厚,似昆仑学宫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从未缺席的晨钟暮鼓,“我不知道。”
在她之前,几乎无人在这条路上成功过,凡人与修士从不吝啬对它的想象和憧憬,可这些美好的念想也都太过空浮。
“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想亲自踏上那个位置,去看一看究竟是何种风光。”
晦暗不明的光拂过楚观玉的眉眼,她低下头,黑沉如石的眼里一片清寒,“我会走到那一步,然后告诉你,那究竟是什么。”
姜轻云呼吸陡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