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令仪明白她的意思,轻轻颔首,也没硬要个确切答案。
“最后一件事,”她望着游弋认真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这话本应该刚出关的时候就问的,只是那时候游弋得知云镜台的变故,一看就不怎么好的样子。
“老样子。”本人对这个话题倒是兴致缺缺。
游弋一向看得开,师姐师兄、五湖四海的朋友同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药来,但也只是聊胜于无而已,跟三七这些人身上的荒瘴旧伤一样难以除去。
看来还是只能从命线入手,继续追查下去。
祝令仪默默在日程安排表上又记了一笔。
“三七,你们呢?”
问的是三七和浮白阁的其他人。
“也还活着。”三七耸了耸肩,将面具叩在另一半完好无损的脸上,忍不住笑了下。
“不过我觉得我一向比他们更阳光一些。他们太招虫了。”
窗外太阳沉落檐角,天幕血红焚云,将她的神情照得通明彻亮。
姜轻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楚观玉坐在床边,给姜轻云梳理灵力,“看”着丹田内的种子,上面缠着的三股线已经不见了。
楚观玉本来还想通过它送句话给简不疑,劳烦他特意指引姜轻云去了不秋城,还要跟她和江行舟说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她盯着那颗种子,种子也静静地看着她。
姜轻云忽然一颤,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不安地缩在锦被下。
“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这些凄厉的嘶吼不断缠在她的耳边,几乎将她溺毙在这无休止的声浪里。
楚观玉遥遥望了眼种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神识抽离出来,轻声念着清心安神的咒诀。
姜轻云的心脏处原本只有一条命线,现在却又多出一条,若隐若现地悬在空中,逐渐茁壮,只是还没彻底稳住。
“杀了我!”
“杀了……”
那些声音好像躲起来了,渐渐遥远,直到最后彻底不见。
姜轻云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自己睡在一张极为柔软的床上。
不对。
她惊醒过来。
现在是在哪?
她觉得脑袋昏得厉害,仍撑着想要起身。
“别动。”
楚观玉温冷的的手指还搭在姜轻云的腕上。
声音跟平常没有任何不同,语气也不强硬。但这时却多了些不容反抗的意味。
第一次,姜轻云对苍梧君升起了惊讶的生疏感。她卸了力道,安然躺在床上,好奇地问道:“这里是哪?”
“越宫。”楚观玉输完灵力便移开了手,在袖中凌空握住姜轻云多出的那条命线。
刹那间,无数画面在眼底涌流,浩如烟海的字句从耳边滚过。
楚观玉估计自己只能撑住三秒。
三、二……
她看见了短暂的命运。
针扎般的疼痛刺入耳膜、眼球,楚观玉盯着在空中往复不息的川流,全身经脉和血肉紊乱地搏动着,皮肤轻飘飘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剥落。
一。
她斩断了死者的遗声。
虚空中传来线断开的声音。
姜轻云紧皱的眉头猝然松开。所有的不适如同坍塌的阁楼,最终只化作细碎的土砾飞散,消失不见。
楚观玉长舒一口气,低下头看了看开裂的虎口,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她张开手复又紧紧握起,强烈的震感仿佛还停留在了那里。
果然,锋相能解决的,绝对不只是杀人,也包括这些无形的事,比如灵力,又比如命运。
但她似乎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线相,光是“看见”就已经耗费了太多气力。
姜轻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惊异道:“咦,前辈,我好像舒服多了。”
楚观玉:“多谢你帮忙。”说话间,她的手也渐渐平复下来,倒了杯水递给姜轻云。
无论是锋相还是线相,归根到底还是怎么使用灵力的问题。只从使用来说,知不知道锋相线相谷相这种分类反倒无关紧要了。
姜轻云就着她端杯子的手,抿了口递来的温水,一想到那些心脏里传来的话音,又不自禁地陷入沉默。
苍梧君究竟做了什么?
那些心脏曾经又属于谁?不会是云镜台的宿位吧?
楚观玉:“是宿位的心脏。”
“哦哦,原来如此。今天天气真好啊。”姜轻云把头转到一边,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她不想让自己纠缠在这桩牵扯甚广的惨案里,更不想觉得苍梧君是一个残暴的、没有任何道义的仙首。
她与苍梧君相识的日子太短,却已经想用这些日子去评判一个完整的人了。
一想到这些,她更觉尴尬,眼睛胡乱转了一圈,恰落在楚观玉的腕带上,立刻转了话题,“我之前就觉得了,这个好好看,很配您的剑。”
楚观玉低下头,沉默片刻后说道:“这是师弟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