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同样失笑,“真的很可惜,你的命线会在今天断掉。”
不知何时,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长剑,轻而易举地砍断了三七身上的锁链,而后提着她的衣领像扔垃圾般扔向远处匍匐在地的白鬼。
似乎又断了几根骨头,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三七没有任何爬起来的力气,只能看着谢归价值不菲的衣袍从自己的眼帘里缓缓消失。
白鬼似乎靠得更近了点,她闻到了它身上浓烈的腥臭味。
是她爹娘的味道吗?
她说不出任何话,只是喉间涌起作呕的铁锈味。
白鬼尖锐的指甲勾住她破破烂烂的衣角,她看见它牙齿里夹杂着的几丝血肉。
她依旧死死地盯着谢归离开的方向,冷意顺着伤口潜进骨髓,让她忍不住地发抖。这么多日来的饥饿、迷茫、憎恨、疲惫、挣扎仿佛都在一瞬散去,再眨眼时还能看见娘拉着她的手,问饿不饿。
她静静地等了许久。
可许久之后,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急促的心跳和……
……和剑锋的铿鸣声。
三七愕然抬眼,面前的那身白袍上沾着的湿润泥渍,在剑风之下甩到她的眼前。
她看不见这人的脸,却看清了雪亮的剑刃上反照着的白鬼。
“谢老板,此路不通。”不远处青年声音慵懒,人却稳稳地堵在了此处地牢的出口。
谢归的目光在他和楚观玉的身上扫过,似乎在辨认他们是谁,片刻后才笑吟吟地说道:“‘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竟是简掌门的高徒当面。”
昏暗的地牢里,呼吸都牵扯着黏腻的阴冷。楚观玉垂眼,掐诀默念,凭空出现的护障紧紧围住三七,使她免于被波及。
楚观玉持剑抬眼,足下一点,几瞬间身形起落不定,刹那旋刃如风。
白鬼当面,浓烈的荒瘴挤压过她丹田和血脉里的灵力,呼吸开始不畅,她持剑的手却未有一点摇晃。
白鬼说是一身铜皮铁骨也不为过,力气甚至远胜过寻常的修士。苍梧剑每次砍中它时,楚观玉都会觉得手腕一阵发麻。
它没有理智,招式无法预测,调动荒瘴却轻而易举,毫无限制,而一般修士使用灵力都得精打细算。
如今二十八宗对付白鬼其实并没有很好的方法,云镜台上和师门内为此开的论道坛会不知凡几,常用的符咒中,最有效的是用在寻常人身上会命断魂消的死咒。可这样的符咒对修士有极高的修为要求。
楚观玉未必做不到。
但是……
“我可提醒诸位一句,我在这谢宅上花的钱可不是白花的,若此处地牢崩塌,整座城市……”
谢归的手掌忽然张开,像是点燃的一簇烟花,他笑眯眯地道,“小心被炸。”
这样命断魂消的杀伐道术法,她若是控制不住,会让这座地牢埋葬了所有人。
这是楚观玉第一次对抗白鬼。当年不秋城只敢躲在护城阵法后,而今直面远比书上艰难、困顿。上一次尚可依靠简不疑,随时都能逃去,此刻却半步不能退。
她深吸一口气,横剑身前,眼里涌起强烈的战意,满腔鲜血如潮水奔流。
胜利只能从锋刃中夺取,生杀债要拿命来赌。
而她会赢,毫无疑问。
另一边也不是什么祥和的景象。江行舟手腕倒转,利刃出鞘,眨眼间两人便走了十几个来回。
谢归又等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道:“看来我昂贵且愚蠢的守卫们被你们的小师妹拦住了。”
“谢老板还是耳聪目明的。”江行舟捧道,他嘴上浑不吝,眉眼却满是凝重。
谢归修为不算高,但这里是他的地盘,谁知道他还会留什么别的后手。
而且……江行舟觉得越发诡异起来——这人的剑法总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谢归几次欲走都被拦下,只能勉强与眼前人周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定定地看向江行舟,眯了眯眼,“你身上的命线,被人扰乱过。”
江行舟胡乱应道:“嗯嗯,终于被你发现了,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我应该是你爹来着。”
谢归冷笑,见这边走不通,几次试图绕到三七身侧。
江行舟却逼他靠近了楚观玉。
白鬼全身上下都是杀人的利器,被它割破撕咬的地方受荒瘴侵染,呈现出一种干瘪的黑紫色,脓液混着鲜血滚落。
楚观玉实在是狼狈。
但她腰间一转,将白鬼赶向谢归处。二人身形一错,未有任何停顿,一个改去杀白鬼,一个转去杀谢归。
间或几次剑招落空,也并不着急,另一人会顺势向前补上。
两人鲜少会回头看去顾及彼此,却连心跳和呼吸都渐渐同频起来。
楚观玉和江行舟修的是同一门剑法,明光山上对练过不知多少次,熟悉对方的路数就像熟悉自己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