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曾是谁的妻子丈夫,是谁的父母和孩子,是谁的至交好友。
他们再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咀嚼着谁的爱人、亲人与朋友的血肉。
他们成了没有任何记忆与神魂,只知道进食的怪物。
谢归并不在意身后的情景,只觉得此行颇丰,刚一个头冒出祠堂,便见一人正在折断府中侍卫的头颅。
游弋乍然看见人,短暂的错愕后便是羞涩,“哎呀,被看到了啊。丢死人了。”
说着话,将手里的尸体朝着谢归丢过去。
谢归在与楚江二人缠斗之时便已耗去大量精力,身负重伤,一时躲闪不及,被正正好扔中,刚出来的头又被砸了下去,连着身上的尸体又结结实实地落回了地牢里,摔了个正着。
楚观玉平平淡淡:“哇,吓死人了。”
江行舟笑了起来,“谢老板又回来了啊。”
谢归没时间管断了几根肋骨,看到所有人都活的好好的,面上阴晴不定,似是喟叹,又像是赞赏,“你们居然还活着。”
可在场的谁都没有心情与他废话。
江行舟在他身上一点,桎梏住他的行动,让他不能逃跑或自杀。
此人如今被明光山捕获,虽说以他这些年的经营,处置时难免要与别的宗门扯皮,但也必然逃离不出云镜台的审判。
可是谢归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所有人。
“你们的命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唾液不断从嘴角涌出,像在痛苦的哀嚎,又或是狰狞的大笑。
江行舟立刻掐诀,却依旧无法阻止。
“丰收快要降临了,你们不………”
他的话音被迫中断,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整个人再无任何呼吸与心跳。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强烈的惊骇之下,都说不出任何话。
楚观玉低头,用破破烂烂的袖袍拂去三七面上的血污。
而三七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愣愣地望着谢归的尸体,刚刚那些话一句都没听清。
他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喊声。泪水再也不受控制,争先恐后地从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滚落,似一场早该到来的磅礴大雨。
楚观玉抱住她,低声为满地的亡魂念诵安魂咒。
接下来要安置好三七和一地尸骸,
但三人一出地牢,就听到字字泣血的指控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转头被绑了送到云镜台拂世狱关押。三七也被带走了。
三个时辰后。
“也不知道三七现在怎么样了,云镜台会不会为难她啊?”游弋盘腿坐在地上,忧愁地托住脸。
江行舟在自己刚结痂的伤口上按了按,顿时痛得呲牙咧嘴,随口道:“那要看太初门做不做人了。”
“不是,太初门疯了吧,他们怎么好意思说谢归是明光山的人,这把璇玑宫放在哪里?”游弋越想越气,“还想把人命都安在我们头上。”
楚观玉也道:“他们来得太快了。”
最里侧云镜台第一位仙首的神像半阖眼,含笑望着三人,巨大的影子几乎笼盖过整间牢房。楚观玉仰头瞪眼,却仍看不清祂的脸,墙上刻着的一句句戒语倒是看明白了。
“信承天德,修身悟道。”
“道心惟恒,守正勿失。”
“忌同门相害,滥杀凡人。”
“忌谤言流语,徇私偏袒。”
“……”
甚至还有清心咒刻在上面,也是为囚徒想得很周到了。
牢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人哼着不成调的歌越走越近。三人同时向外望去,简不疑一边在练绣工,一边也看着三人惊讶道:“好巧,你们也在这啊,快看我绣的这朵花好不好看。”
三人:“……”
游弋道:“师傅,这时候能别聊天了吗?再聊你徒弟就要死了,你就没徒弟了!”
简不疑放下绣活,掩面而泣:“天呐,好恐怖。”
三人:“……”
“好了好了,我来当然是想帮你们的。但我也没办法嘛,咱明光山又不是什么大宗门,也没人听我这个掌门的话,明光山的宿位到现在都不肯见我。我求不到门路啊。”
简不疑哀愁地叹了口气。
江行舟:“能说点有用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