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江行舟道,“是清心咒。我们用清心咒抹去了它进食的欲望。最后的残念消失,它便陷入死亡。”
满座皆惊。
林越第一反应是纯粹的惊讶,而后是可笑。
清心咒怎么可能杀的了白鬼呢?
“你们用了清心咒?”
一席宿位出声道,这是整场问心典上第一次有宿位开口。
与她相近的人也偏过头:“他们甚至成功了。”
忽然成为目光中心的简不疑无辜地摊手,“我不知道啊。”
楚观玉看着他们的脸,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猜疑。
为什么惊讶在这些长者脸上表现的这么奇怪?仿佛他们不是惊讶于清心咒能杀死白鬼,而是惊讶于自己这边居然知道清心咒能杀死白鬼,甚至已经成功了。
咽喉深处传来干涩的感觉,她却不敢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稀薄的唾液已经无法缓解这种紧绷。
深吸一口气,她偏过头,示意江行舟继续说下去。
“这是我们第一次用清心咒杀白鬼,之前都只有过设想。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再展示一遍阵法。”
仙首却说道:“不必了。”
他如同一位重病的人在强撑着身体,疲惫地张开干裂的唇,声音轻弱:“你们能知道这个,已经证明了所言非虚。”
游弋皱眉,意识到事情更奇怪了些。江行舟则眯了眯眼,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那太好了。”
一旁的林越舔了舔嘴唇,转头望见掌门的神情是与自己一样的惊讶不解,忙暗道不好。
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像生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乍然被扔到阳光下,他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虽然他从刚刚开始就听不懂话了,但不妨碍他意识到情况不利起来。
林越又把计划在心里过了遍,觉得这事也不能怪他,便先在心里原谅了自己这次的失误。
甚至有点想笑。
还是老乡情谊没刷够啊。
璇玑宫宫主知道得明显更多,见形势不对便出声:“不过这并不能证明谢归所行之事不是受到了他们的指使。或许正是因为他们豢养白鬼太久,才试验出了用清心咒杀白鬼的方法。”
林越附和道:“正是如此。”
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权衡利弊的天秤摇摆不定。作呕的,黏腻的视线又一次漫过三人,仿佛在评估货品的等次与价值。
楚观玉也静了静,她原先以为是璇玑宫地位卓绝,才让此案如此重要,可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点。
不论是隐在谢归案后的那人,还是被上位者有意隐瞒下的清心咒,她一个也看不懂。
道心惟恒,守正勿失。
修为、权势、手段、钱财,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为什么明知怎么能更轻易地杀死白鬼,却隐瞒起来,眼睁睁看着无数仙门弟子与百姓死于白鬼之下?
为什么明知事有隐情却置之不理,将一切推之毫无可能的阴谋诡计之下?
蠢货侃侃而谈,颠倒黑白的人高座上位,主持决断者闭目塞听。
满腔大义之上骸骨无声,昭昭日月之下是非无用,百般谋算之后作恶者亦无人在意。
他们这样的人,凭什么坐在上面?
如果他们这样的人都能高座云镜台,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楚观玉握紧了自己的剑。
怒意,嘲讽,或是别的东西,烧得她胸腔越发沉闷,似有脏污的棉絮被闷在肺里又被吐了出来。
“长衡宗沈师来笔!”
一声急报打断了问刑典的死寂。
仙首终于完全睁开了眼。
曾有人称沈慈让为“万宗之师”,赞她地位崇高,润泽万人。不过被本人婉拒了,她觉得这个称呼从来过誉,而且太夸张了。
但显然,这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敬重的大人物。
没过多久,仙首便看完了信,灰白的眼珠动了动,而后轻声:“好了,玩笑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