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被夺舍的同门多是白鬼荒瘴中的幸存者,自己和简不疑第一次见面的不秋城也与白鬼有关。
简不疑没有否认,只是怜悯地看着他。
江行舟抬起头,声音尽力平稳清晰:“那游弋的亲生父母呢?也是死在你手里的吗?”
那小师妹要怎么办?修真界这么多希望血恨的人要怎么办?
所有自以为的恩仇原来真的只是一场笑话。
……
狱卒下手没轻没重,也不管他走不走的动路,拉着锁链就一路向前,任他跌跌撞撞,最终像条狗似的在地上拖着。
拂世狱里的云镜台第一位仙首神像依旧垂眼含笑,静静地俯瞰着所有人。
道心惟恒,守正勿失。
他的明光山衣袍早已破破烂烂,后背被云镜台上的石阶磨得血肉模糊,伤口里夹杂进细碎的石屑。
石阶上的沟沟壑壑淌进他温热的鲜血,它们一同被赶来参与审判的人踩在脚下。
忽然,那位狱卒拉扯的动作停了下来。江行舟只听到他恭敬地说:“仙首大人。”
我天,那座神像还能活过来?
“不要让他死了。”
直到楚观玉冷淡的声音响起,他才明白自己脑子是真不清醒了。
此仙首非彼仙首。
现在也只有楚观玉有资格坐在那上面。
他费尽全身力气扬起头,眨了眨干涩的眼,想看她一眼。
“仙首!”上方突然传来弟子的一声惊叫。
弟子愕然地看着楚观玉半跪在他身侧。
白抬头了,江行舟想。
云镜台的光太过晃人,他眯着眼看了许久,也看不清她衣袖上面细细的纹路,却仍然觉得这件新制的仙首袍子瞧着比原先明光山的那身鲜亮许多。
看上去就很值钱的样子。
可惜染了点石阶上的血污,微瑕。
她的目光似是落在了他的背上。
“好看吗?我漂亮的蝴蝶骨。”江行舟懒懒道。
他的语调依旧玩笑,声音却多了沙哑和粗砺。
楚观玉未说话,只是抬手覆上他的蝴蝶骨的位置。
冰冷的,带着刺痛的,他恍恍惚惚地想。
如玉的手指刺啦一声穿透了他的血肉,尖锐的痛意下,她握上了骨头,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感受它的形状。
他的喘气声忽然加重,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脸上却莫名笑了起来。他艰难地用手掌撑在地上,半身勉强支起,离楚观玉更近了点。
“好看。”楚观玉淡淡地道。又是刺啦一声,她的手抽离出来。
江行舟闷哼一声,凑上前的犬牙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大胆!”弟子喝道。
不痛。楚观玉静静地看着他。
她身上非人的气质越发浓郁,如果江行舟不问那一句蝴蝶骨好不好看,她是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江行舟问了,所以她去考察并给出了诚实的结论。
两人靠得太近,江行舟松口,在她耳边低声道:“还记得我吗,楚观玉?”
“江行舟,简不疑的第二个徒弟。”她顿了顿,说道,“你该唤我一句师姐。”
又刻意等了会儿,她却始终没听到任何回话,连预想中一贯的嗤笑都无,才发现眼前的人半阖着眼,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楚观玉起身,粘稠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她却没有半分处理的意思,转身步上高台,走向属于她的位置。
众人迟疑着,到底把丧家之犬一样的他扶了上去。
江行舟趁势将全身力量都压在了他们身上,让自己过得舒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