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冷冷问道:“这里有多少?”
“什么?”简不疑故意装傻,“你问白鬼吗?那你师姐应该更清楚啊。”
楚观玉叹气:“你知道我们想问什么。”
见两人都不尊师重道,问候问候自己的近况,简不疑笑骂了句:“没规矩。”而后才缓缓道,“一百三十一具尸体。嗯……你师姐应该明白的。”
楚观玉一顿。
前一百三十一次失败的飞升。
简不疑指了指一旁的桌椅,闲散地说道:“坐吧,叙叙旧,可惜阿弋不在。想问什么就问吧。”
“想问什么就问吧。”云轻疆宽容道,“你的这具肉身很结实,能承受很多知识。”
姜轻云毫不客气地问:“你口中那位线相的属徒是谁?”
“简不疑。”云轻疆啧了声,“祸害遗千年,他跟王八一样长寿了。我们三人中,小鸡是第一个死的,现在就看我和他谁第二个死了。”
姜轻云一愣。
声音是从身体内传来的,便总带着几分闷闷的回响:“反正这也不是能由我和他决定的事了。”
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散漫,甚至带了几分嘲弄的笑,“不论是我们,还是云镜台上的诸位,都只是在日月下挣扎的蜉蝣而已。”
姜轻云想了想:“你说这话的时候,是怀着必出名言警句的决心吧,有点造作了。”
“过分了啊。”云轻疆笑骂了句。
“如果连你这个修为,这个地位的人都如此抱怨,那底下的人过得岂不是连蜉蝣都不如,太不公平了。”
云轻疆叹气,“总是如此的。”
当年她与季听鹤、简不疑都是被父母卖到戏班子里讨口饭吃的,和前面几位师兄师姐一样,按进戏班的先后排个序,简五、云六、季七。
私下里她和简五还总嘲笑季七,幸好他来得早了那么一点,不然叫季八就太难听了。
简五一向信命,街头巷尾不知从哪个神棍那里学了点相术,就敢到处坑蒙拐骗,指着云六掌心的手纹断言:
“你的寿元……早夭之数啊。”
“你的大业,啧,不成气候。”
“你的姻缘,不对,我忘了这个怎么看了。”
云六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棍子。
她和季七都觉得此人无聊,忙着去干活了。
没过多久,天下大旱,戏班子入不敷出,孩子们惴惴不安,怕自己再度被卖掉。
城中富户谢家好心,搭棚施粥。他们也巴巴地去排队。
季七将汤水饮尽,惊喜地看着碗底:“真的有米诶!谢家人真好。”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黏上一粒米,餍足地吮吸着指尖,含着那粒米不舍得咽下。
云六看着那几位亲自舀粥的少爷小姐,个个脸白嫩得可以掐出水。
她搓了搓手,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愤懑和嫉妒,“他家的田里有我的一份。”
上一次的雪灾,爹娘就把家中的田卖给了谢府,换了一小袋米,等到雪停的时候,自己也被卖到戏班子了。
云六怨道:“如果我家有米,我也去施粥,我也去当好人。”
肚子里还冒着米汤的热气,季七抿了抿唇,不说话。
“若我是谢家的孩子……”简五望着那些少爷小姐们,将未尽的话吞了回去,只慢吞吞笑道,“可惜,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好命的。”
他们的好命来了。
从前戏班子显赫时也曾到谢家表演过,如今戏班子过不下去,谢家便大方善心,顺手从戏班子买了三个孩子当仆从。
恰是简五、云六、季七。其余兄弟姐妹无不羡艳,都祝三人去过好日子。
不用再跟师兄师姐挤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听着漏进的风雨声和大人如雷的鼾声。
原来被子是可以从肩盖到脚的,原来睡觉是不用蜷缩着的。
虽然还是要干活,但他们每天都有饭吃了,不用再日日挨饿受冻。
几人蹲在一起洗谢府衣服的时候,老嬷嬷笑着点了点他们:“看谢府对你们多好,我小时候可没这么好的人家,不被主子骂就不错了。”
季七认真地点了点头,笨拙地说道:“给了我们地方住,又给我们东西吃,你们人真好。”
“是谢家人好。”她温和地纠正道。
季七点点头,又摇摇头,“您和王大叔他们也帮了我们很多,做饭给我们吃,教我们怎样干活……”
“因为这都是谢家的命令啊,你们要感谢谢家。”老嬷嬷再次提醒道。
他愣了愣。云六和简五互相对视一眼,连连附和嬷嬷的话。
云六甜甜地笑了起来:“多亏了谢家,才有今天的我们。就是这辈子,再加下辈子,能让我们去给少爷小姐们当牛做马也难以偿还。”
简五适时地恳切开口:“若能当面谢谢家主和家主夫人就好了,谢家待我们好,如果我们有什么能为家主做的,抛出命去也是该的。”
嬷嬷忙道:“家主他们岂是随意能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