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透亮,小区的晨雾还没彻底散尽,楼道里安静得只剩轻微的风声。
咔哒。
两道几乎同步的开门声,在寂静的对门之间轻轻响起。
夏知屿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眼底还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晚整整一夜高强度刷题复盘,紧绷的神经直到凌晨才稍稍放松,心底积攒了不少细碎的压力。
平时见到江逾白,都是直接扑上去挂在他肩膀上,一面高喊小白加油,一面心安理得地当树袋熊。
但他面对的是沈寂。
下一秒,少年脸上那点倦意褪去,瞬间挂上一副散漫又阳光的笑,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隔壁刚出门的沈寂,他立刻皮劲拉满,随口开口:
“沈哥,你昨晚也太安静了吧?我还以为你连夜离家出走了。”
沈寂立在门边,周身带着清晨独有的气息。
他眸色清淡如水,目光落在少年鲜活明亮的脸上,语气平平淡淡:
“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绝不再加半个。
昨夜整整一整晚,他刻意收束了动静,轻步慢行、静默度秒,只是为不打扰隔墙那头、拼命备考刷题的人。
这份无声的迁就,藏得太深,无人知晓。
毕竟说了应该也没多少用,慢慢来吧。
夏知屿听完只乐呵呵一笑,大大咧咧伸手拍了下沈寂的肩膀。
“走了走了,上学去!”
动作坦荡自然,亲近得毫无半点隔阂,转身就迈着轻快的脚步下楼。
沈寂垂眸。
视线静静落在刚刚被他触碰过的肩头位置,指尖几不可查地微蜷,脚步微微一顿。
几秒后,他抬眼,沉默无声地跟了上去。
——
清晨的青弋一中,内卷氛围依旧无法无天。
文理竞赛宣讲会将近,学考倒计时步步逼近,整座校园都被紧绷、焦灼、拼命赶超的氛围死死笼罩。
实验班更是如此。
全班同学埋首题海,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没有人闲聊,没有人摸鱼,每个人都在拼命追赶进度,生怕被狠狠甩开差距。
温舒然坐在座位上,安静沉稳地低头刷题。
她坐姿端正,神色冷静,目光死死落在习题册上,看似心无旁骛,心底却暗暗较着一股劲。
她稳居文科第一,但一直默默观察、复盘沈寂的做题思路、解题逻辑和答题框架。
所有人都默认沈寂的市里文科第一将会是断层碾压、无可撼动,以至于她始终憋着一股好强的韧劲,暗自蓄力,一心想找准差距,保住文科榜首。
偌大的教室里,人人焦虑、人人紧绷。
唯独靠窗的两个位置,成了满室焦灼里最特殊的两极。
夏知屿坐在这里,依旧维持着优等生独有的状态。
他一丝不苟地查漏补缺、梳理考点、复盘错题,眼神专注认真,偶尔遇到繁琐易错的题型,会微微皱眉、轻轻咬住笔帽,极致严谨、分毫不敢松懈。
但只要有空隙,他立刻就能恢复那副模样,随口皮两句、怼两句、开玩笑,松弛又鲜活。
对谁都随和、对谁都爱闹、对谁都百搭。
而身侧的沈寂,状态和他截然相反。
少年散漫靠着窗沿,单手翻书,动作松弛慵懒,看似漫不经心、佛系摆烂,实则深厚功底早已碾压全场。
他不需要疯狂刷题,不需要刻意内卷,寥寥几眼便能吃透所有考点。
大概是给系统又充了个648,他是根本不急。带着“为什么会有人复习文科”的眼神干坐在那看别人复习。
可他大半的注意力,从来不在自己的书本和习题上。
漆黑深邃的眼眸看似落在纸面,实则大半余光,寸步不离地锁着身侧的少年。
他精准捕捉夏知屿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
皱眉的瞬间、咬笔的小动作、做题卡顿的微怔、疲惫叹气的轻响、揉眉心的松弛小动作。
满教室的人都在卷分数、卷排名、卷进步。
只有沈寂一个人,从头到尾,在悄悄卷他的情绪。
——
早读结束,课间终于来临。
压抑了一早上的氛围稍稍松动,班里总算有了一点细碎的人声。
江逾白第一时间抛弃习题册,熟门熟路凑到两人桌边,一个大跳挤开他们的前桌,霸占了座位。
他还记着昨天的“认爹事件”,一过来就直奔主题,伸手摊在夏知屿面前,理直气壮:
“爹,今天还有糖吗?速速上交!”
夏知屿头都没抬,随手从兜里摸出一颗牛奶糖,精准无误砸到他手里,随便回怼:
“少吃点,齁得慌。吃傻了拉低咱们班平均分,我可不想被你拖后腿。”
江逾白美滋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搞事,目光转向刚又白嫖的沈寂:
“沈哥,你天天白吃夏知屿的糖,吃了这么久,你就从来不表示表示?太不地道儿了吧!”
这话一出,空气微微静了一瞬。
沈寂缓缓抬眼,清冷的眸子扫过江逾白,语气平淡,却带着独一份、少有过的挑衅,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他、愿、意。”
绝杀全场。
轻飘飘、冷淡淡的语气,却明目张胆地承认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特例偏爱。
直白坦然——
我要、他就给,理所应当,无人能替代。
江逾白内心瞬间疯狂咆哮:
靠!妈的!太离谱了!!!
他当场转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直怼夏知屿:
“夏知屿你真是见色忘友!你怎么能这样!”
夏知屿闻言,微微抬眼,满脸茫然无辜,还带着几分惯有的调皮,挑眉反问:
“蛤?咋啊?”
他脑子半点弯转不过来,木头脑子彻底焊死,一本正经地较真:
“难道你要偷偷给我下套?想趁竞赛考赢我?那你数学可得多考几十分,好好加油啊,我看好你。”
这个姓夏名知屿的人,满脑子只有考试和分数。
江逾白被他这“顶级逻辑”堵得彻底失语,一口气憋在胸口,当场心梗,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这人肉眼可见的无药可救……
——
不远处的座位上,温舒然安静坐着,将这整场画面,尽收眼底。
因为学期开始时班主任特别找过她,说沈寂成绩好,却十足的叛逆。虽说表面不明显但一时半会绝对融不入班级,甚至是交不到朋友。
全校没人比她更清楚沈寂的性子:
冷漠、疏离、有边界感、排斥所有人。
生人勿近,远近皆拒,从不亲近任何人。
可唯独面对夏知屿。
没有边界、没有抗拒、没有疏离、也没有冷淡。
主动接纳他所有触碰,默许他所有调皮胡闹,纵容他所有玩笑,心甘情愿接受他的专属投喂,全程无声关注、事事例外。
从前她只当两人是难得投缘,华尔兹的CP感也只当是自己臆想。
可接连的细节堆叠,清晰又直白。
温舒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心底第一次无比明确地确定:
这两个人,绝对不对劲。但一方明显不知道……
于此,她只是默默将这个隐秘的秘密藏在心底,选择旁观。
——
这边风波刚落,活力满满的八卦小雷达林盏,已经火速锁定目标,迈着轻快的步子朝这边冲来。
作为理创楼头号气氛担当、全校行走的八卦资料库,她的嗅觉比谁都灵敏。
方才远远听见沈寂那句“他愿意”,夏知屿一脸茫然的表情,她眼睛瞬间亮得发烫,满脑子都是新鲜热乎的肉文。
今天双神同框细节这么细节,她必须扒出点东西!
林盏几步冲到窗边,撑着窗台探头,眼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张口就要追问刚才的细节,还想顺势扯回之前搁置的双人华尔兹舞台,好好调侃两句两人的默契氛围。
毕竟被温舒然带“入坑”后,她写的“小文章”可一点不少,导致现在灵感枯竭,必须加加油。
可她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出声,预判拉满的江逾白瞬间开启紧急拦林模式。
为了捂住两位当事人的隐秘,他直接牺牲自己压箱底、从来没对外爆过的私藏八卦,主打一个重磅转移注意力。
江逾白轻咳一声,故意压低声音,摆出一副“独家内幕、只讲给你听”的神秘样子,勾足林盏的好奇心:
“别扒他俩了,没意思,都是日常。我跟你说个我压箱底的、全校没几个人知道的真瓜,绝对比他俩互动炸裂八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