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冰。”旁边措不及防传来一男声,还不等林思漾转头,这人就已经坐到他旁边的吧椅上。
是个淡黄色头发的男人,样貌硬朗,眉眼深邃,瞧着应该是个混血。
“你好啊,”男人很热情地跟林思漾打招呼,“有兴趣聊会天吗?”
即便灯光昏暗,但那双淡蓝色瞳孔的眼睛,却仍透露出张扬的侵略性。
林思漾本也无聊,干脆笑着挑了挑眉,“当然可以。”
男人随即冲他回了一个满分笑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叫Ewan,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中文名,蒋知文。”
“林思漾。”林思漾简单明了说完,顿了顿,“你刚才说什么?”
蒋知文转头看向孙哥手中正在切的冰,手指随意在吧台上敲着,说,“都说冰块常有,但长条冰不常有,竟没想到我刚进来就碰上了。”
林思漾没立刻回话,不以为然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一手托着腮,将空杯慢慢推远。
虚与委蛇了一会儿,蒋知文忽然朝他凑过来,“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林思漾一听,稍稍来了兴致,一方面为了给客人捧捧场,另一方面也确实有些好奇这人能有什么本事。
“好啊,我的荣幸。”林思漾笑着答应。
说完,就见蒋知文朝孙哥招呼着,然后将已经装好冰的杯子摆到了林思漾面前。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冰块平整的顶端,沿四周滑下,冰块原先的透亮白色瞬间褪去,随后蒋知文用吧勺缓缓打了几圈。
冰块在杯壁和勺子之间四处碰撞,发出几下清脆硬质的响声。
然后再次添加白色酒液,稍加搅拌,最后再加上一片橙皮装饰,便成了。
蒋知文盯着自己的作品欣赏了一会儿,随后举止绅士地将调好的酒慢慢推向林思漾,笑道,“Fizz,尝尝?”
倒还真是有点东西,林思漾看着眼前这杯精心调制的酒,饮了一口。
只是喝了这么多酒,他的舌头早就已经分不出来哪个好哪个坏了,这时就算给,也只能给个“不错”的评价。
“人们都说,酒是情绪的具象化,”蒋知文侧身,胳膊倚着吧台边缘,“你信吗?”
林思漾浅笑着放下酒杯,食指轻轻在杯壁上戳了戳,“所以呢,这杯酒里藏着什么情绪。”
“恐怕你不喜欢听。”蒋知文说着,转头接过孙哥新调好的酒,顶部暗紫色灯光打在他硬朗立体的五官,给人一种带有野性的美感,“我倒觉得,不如谈些别的,比如……爱情。”
林思漾意味深长地哼出一声,本以为他还会再装一会儿,“那蒋先生觉得,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
蒋知文笑了,一手握着面前的酒,悠悠转了转,“我倒觉得爱情就像这杯酒,入口发甜,但久了便会发腻,最后又容易发苦。”
“所以也真是奇怪,什么东西都是刚开始的时候最美好。”
说得有没有道理,林思漾懒得去评判,但这人话里话外的算盘倒是打的叮当响。
这时,赵乾走过来,视线警惕地蒋知文身上扫了一眼。
林思漾终于遇到救星,看向蒋知文,见他已经转移目标,目光直直落在赵乾脸上,林思漾心底不屑地轻嗤一声。
“不好意思啊,”他起身对蒋知文说,“我要去忙了,要不让这位小哥哥替我陪你聊会儿天?”
被按着肩膀的赵乾立马拉下脸,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
见状,林思漾急忙笑着凑到他耳边,小声卖乖,“好哥哥,就当是帮帮我嘛。”
“你自己惹的人自己处理去……”赵乾垂眼睨着他,毫不客气地说。
可林思漾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立马跑了路……
几个小时后,大概已经凌晨,林思漾一如往常,醉醺醺地从包间出来,奔到厕所狠狠扣了扣嗓子眼。
液体上涌的感觉像是灵魂反复跃跃欲试地抽动,最后终于撑不住,林思漾呕出一滩苦水。
手指死死扣着台沿,身体已经不受控地弓成一条虾米,模糊的视野里只剩下无数无意义的白色噪点,耳鸣盖过外界所有声音。
等到体内反复涌动的热流终于有所停歇,林思漾浑身失力地顺着洗手台慢慢滑下去。
赵乾很快赶到,见到他这样狼狈的模样,递给他一瓶水,眉头拧成一团。
“他又下药了,”林思漾哑着嗓子,嘴角艰难地牵出一抹惨淡的笑,“但是我又识破了,厉害吗?”
赵乾看着他,静了静,低声应,“厉害。”
赵乾难得夸他,林思漾知道他这是心疼自己,呆滞了一会儿,然后接过水猛猛灌下去。
赵乾轻轻接过瓶子放到旁边,替他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忽然问,“林思漾,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
林思漾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苦笑反问,“那你呢,想过换一个吗?”
安静。
“我跟你不一样,”赵乾终于开口,偏开脸,盯向不远处的虚点,“你的选择比我多。”
林思漾静静看着他,“可我就只有你一个朋友,如果我走了,我怎么办?”
赵乾有些震惊地抬起头,不知是不是觉得他说的突然,所有话瞬间哽在喉口。
“而且星悦也很好啊,至少钱挣得多,”林思漾笑着宽慰他,“我们又能相互照应,多好。”
赵乾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就跟着笑了。
其实有时候无所谓也不是不好,毕竟都不过是挣扎在世俗功利中的渺小蜉蝣,无能为力才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