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经过体育馆，就是宿舍楼，路上的人渐渐多了，江一屿问林思漾还想去哪，林思漾想了想，让他带自己去操场瞧瞧。

或许刚到下课点，转弯时迎面对上一堆背着书包、骑车的学生，其中一辆车正好擦着林思漾脚边过去，他后知后觉往旁边一躲，直直撞到江一屿身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哼，江一屿跟着惯性往后退了退，林思漾毛茸茸的卷发顺着他的下颌，以很小的幅度来回蹭了蹭，江一屿眸光一闪。

“对不起啊，江一屿，”林思漾已经撤开，无辜地仰头看他，“撞疼你了吗？”

江一屿回过神，很慢地眨了下眼，“没事儿。”

刚进操场，林思漾突然来了电话，到旁边去接，江一屿在门口小树坛等他。

操场上灯光很亮，不远处，足球队大概刚训练完，正在场边有说有笑地换鞋；他们旁边的足球框右边，一个男人正带着两个身穿背带裤的小孩儿玩球……

江一屿放空一会儿，手机忽然来了消息。

【爷爷：明天你陆叔叔生日，礼物我已经让人替你准备好了，你跟我一起去。】

“江一屿，我们去草坪上坐一会儿吧？”林思漾从旁边走过来，隔一步时笑着看他。

闻声，江一屿不动声色地退出聊天框，关了手机。

“你，是有事要走？”江一屿问他。

林思漾慢悠悠地跟在旁边，随便挑了块草坪坐下，双手抱住膝盖。

“是有事儿，但不着急。”他回答。

江一屿了然，没再说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同样结伴坐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两人肩膀贴着肩膀，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林思漾不知在想什么，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再主动跟他搭话。

江一屿怀疑是刚才那通电话的原因，想安慰，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垂下头，盯着手心的花，也跟着走思，不自觉开始回想这几次见到的林思漾。

林思漾爱笑，笑的时候，浅浅的双眼皮褶皱会偷偷藏起来，留出两弯窄窄的黑月，又像染上浓稠墨液的黑石，可里面的情绪，江一屿总觉得看不清。

他想起，那晚回到宿舍，满身酒气的室友开怀大笑，说星悦的人“好玩”，说他们不知道被多少人糟蹋过。

那林思漾呢？也会跟别人接吻，甚至……

江一屿想不出，更不想看。

只是不明白，林思漾明明那么干净，为什么非要踏进这污秽不堪的泥泞中呢？

“江一屿……”旁边的人忽然喊他，江一屿晃了晃神，慢慢收回思绪，侧目看他。

林思漾下巴抵着膝盖，瘦弱的脊背弯成漂亮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很轻地动了动。

“跟我试试吧……”

另一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音乐社团，已经调试好设备，缓缓放着一首暖场音乐。

『……你将你的翅膀给了我

带我穿越 狼群和镜头

让我能够品尝 片刻自由

因为你所以我爱上那片天空

天空下 我在祈求那是你牵着我

最深刻的故事 最永恒的传说

不过是你是我能够平凡生活……』

江一屿只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思绪完全停滞，只剩一颗心脏愈加强烈地跳动，震颤着出了薄汗的胸膛，与此同时，手指不自觉攥紧手心的蓝色玫瑰花。

“什……什么？”良久，江一屿听到自己的声音。

林思漾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上他错愕的视线，耐心重复，“我说……”

“跟我试试吧，在一起，谈恋爱，就像前面的两个人一样。”

江一屿还处在懵圈的状态，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他失神地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你先不要告诉我答案，让我先说完。”林思漾急忙制止住他，江一屿注视着他，慢半拍地点头。

林思漾嘴角扯出一抹笑，表情似乎是因为紧张而变得不太自然，愣了愣，他低头慢慢扯出江一屿手中握了一晚上的玫瑰花。

“我知道，”他开口，“这……可能有点突然，你一时不能接受也很正常，但是……”

“江一屿，你能不能先别拒绝我……”

他说得很慢、很轻，音色拖得有点长，蹙起的眉毛下那双迷人漂亮的猫眼，沾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委屈，像只求人摸摸的猫咪。

江一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很轻地挠了一下，然后……他忽然就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也知道，”林思漾继续说，“我没有你这么优秀，而且工作又是……不怎么拿得出手。”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思漾表情痛苦地抓抓了头顶的卷毛，“自从那天晚上见过你，我就总是想你，没喝醉的时候想，喝醉的时候也想，甚至更加厉害。”

“我以为只要跟你做朋友就好了，所以后来又遇见你的时候，我勇敢了一次。”

“可是……”林思漾可怜得皱着眉，仰着脸，被灯光映亮的眼眸像盛着粼粼水波，让人挪不开眼。

“我发现还不够，我尽量克制着给你发消息的频率，怕打扰你，可是又会因为太少，还有你不及时回我，总是看着手机内耗。”

江一屿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克制住。

“没有立刻回，你也会不开心吗？”他缓声开口。

林思漾：“嗯，我以为你是讨厌我，不想回。”

“没有，”江一屿很快解释，“有时候我……确实在忙，没很快看到，但其他的，是……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但你相信，我不是讨厌你。”江一屿着重强调。

“既然不讨厌，那……你能喜欢我吗？不要很多，一点点就好了……”

江一屿哑口无言，跟刚才耍性子的林思漾一样，面前这个可怜巴巴的林思漾，江一屿同样招架不住。

有那么一刻，江一屿觉得自己像是干旱沙漠中的独行客，目之所及只有茫茫黄沙，他晕头转向，找不到任何一条像样的出路。

林思漾比之前爷爷带他见的任何投资商都要让他头疼，可即便如此，他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你在犹豫……”林思漾打断他的乱成麻的思绪，像是抓住了他的破绽，往前逼近了几厘米，江一屿没反应过来，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是不是就可以当你是默认……”林思漾继续说，“我可以……先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