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漾像往常一样，进门先拐弯儿去了吧台，但没瞅见赵乾的影儿。

“思漾哥。”本想继续往里走，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林思漾转头，见是程茵。

女孩穿着休闲，栗色的卷发垂在身前，身后背着一把吉他，正朝他走来，步伐有些急。

他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上次见是什么时候来着？林思漾想了想，发现记不大清了。

“怎么来这么早？”见她走近，林思漾笑了笑，视线掠过她的肩膀，“没想到你还会弹吉他。”

“本来收拾完准备走的，但是……”程茵欲言又止，手指攥了攥胸前的带子。

林思漾隐约猜出她的心思，故作轻松，直言，“跟我有关，是不是？”

程茵没抬头，一脸为难，停了会儿，吞吞吐吐地开口，“刚才来了个女人，说要找你，还带了一堆媒体堵着门。”

“女人？”林思漾想了想，认为自己这几日安分守己，似乎并未得罪什么人，“可我刚才进来也没瞧见什么媒体？解决完了？怎么解决的？”

按理来说，秦薇应该电话轰炸催他才是，但过了这么久，兜里的手机始终没再有个响。

“嗯……”程茵抿抿嘴，没了浓妆，素颜的样子倒显出一股娇小的感觉。

林思漾模糊记得，她好像才十八岁。

“她骂得挺难听的，”程茵没注意到他的打量，自顾自地继续说，“当时秦姐和赵乾哥解决这事儿来着，但是后来杨先生来了。”

——杨先生，林思漾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他从顶层酒店下来，说来挺奇怪的，那女人见到他立刻就不闹了，”程茵说，“秦姐怕事情闹大，把他们都叫到了办公室，然后没多久门口那群媒体就被赶走了。”

“这样啊……”林思漾脸上却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的神色，看向程茵，“那赵乾呢？他也去了？”

程茵点头，“嗯，对，要不是赵乾哥眼快，先喊人把那堆记者赌在门口，他们早就进来闹了。”

“行吧，”事已至此，林思漾叹出一口气，“我去看看，你先回家吧。”

“等等，思漾哥……”刚起身，程茵忽然仰起脸叫住他。

林思漾停住，“还有什么事儿？”

“就……上次你帮我那件事儿，”程茵神色犹豫，“我一直没来得及谢谢你……”

林思漾有些意外，眉心皱了皱，想起她说的什么，笑了笑，“谢我干什么，你应该怪我抢了你的活儿才对。”

程茵：“可是秦姐说，你最后还是把那天的工资留给我了。”

“那本来就是你的班儿，”林思漾说，“那钱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可……”

见她还是过意不去，林思漾急忙打断她，“别想这事儿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

闻声，程茵茫然地抬起脸，“什么？”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趟星悦这趟浑水了，但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最后却又被林思漾生生咽下去。

别人的事儿，他瞎操什么心。

程茵疑惑道，“什么？”

林思漾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机会的话，想听听你弹的吉他。”

“好。”小姑娘很快应下。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刚握上把手，门恰好打开。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着一袭墨绿印花旗袍，从里面出来，林思漾往旁边让了让。

见到他，女人先是吓到，尖着嗓子叫了一声，随后直白地打量着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直到看够了，她瞄向紧跟在旁边的秦薇，“就是他，对不对？”

秦薇本正冷眼睨着他，闻声急忙陪上一张笑脸，“刚才不是都说好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嘛。”

“是说好了，”女人冷哼一声，嘴唇红得像是要吃人，“但是，我突然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思漾不明所以，等着她下文。

然后就，毫无防备的，“啪”的一声，他先等到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干什么！”屋里，赵乾听到声音，急忙挤出来，挡在林思漾和女人中间。

林思漾被扇得发懵，紧接着一阵耳鸣，偏头的瞬间，他看到屋里沙发上的那个黑影。

是个男人，约莫四十多岁，一身黑色西装。

男人手心端着茶，正静静端详着门口的动静。

“我干什么？”女人勾了勾嘴角，随后从手提包中抽出一张纸，笑得轻蔑，擦手，“我只是在告诉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要有点自知之明而已，别什么都想爬，爬得起么？”

“你！”赵乾死死瞪着她，林思漾怕他惹出什么事儿，急忙在背后扯了扯他的衣角。

女人不屑地“啧”一声，“行了，懒得跟你浪费时间。”

见状，秦薇急忙朝赵乾使了个眼色，“还不快送送老板。”

“可……”赵乾眉头拧成一团，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思漾。

脸上火辣辣的，估计落了红印子，林思漾强忍着疼，为了让赵乾宽心，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

“我没事。”他用口型说。

赵乾眉头拧成一团，直到他又催了两遍，才终于离开。

等人走了，秦薇一手搭上他的肩，笑着嗔道，“傻站在这干嘛，杨先生都在里面等你好一会儿了，还不进去？”

林思漾神色一顿，缓缓抬眼，只见那男人却像是在看宠物一样朝他悠悠望过来，眼底的玩味意味一览无余。

他只觉被盯得胃里涌上一阵恶心，但面上仍温和笑着，或者更贴切说是麻木地笑着，走到那男人面前。

“思漾，你得好好谢谢杨先生，”秦薇倚着门框，“这次可是他帮了你大忙。”

话音刚落，林思漾就听到关门的声音，屋里气氛随之逐渐凝重。

杨先生看了他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支烟，见状，林思漾习惯性地俯身接过火替他点燃。

烟头很快猩红，燃起一个又一个灰色的小烟圈，全撞在林思漾脸上。

“疼吗？”杨先生忽然开口，嗓音浑厚沉稳，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男人脸上皮肤稍稍有些松垮，上眼睑微微下垂，但盖不住眼底的精明算计，是职场走出来的精英。

林思漾垂眼盯着他，动了动嘴唇，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疼。”

“怪可惜的，”杨先生粗大的手覆上他的脸，感叹，林思漾睫毛颤了颤，任由自己像个宠物一样被抚摸，“这么漂亮的脸，让人这样糟蹋。”

明明还没有碰酒，但胃部却不合时宜地一阵痉挛。

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