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漾点了两杯莫吉托,回头时,江一屿仍盯着他,似乎还在傻傻等着回答。
“对啊,洗不掉的,”林思漾逗他,“你以后得一辈子带着,开不开心?”
江一屿动了动眼睛,“哦。”
林思漾:“……”
林思漾看了眼手机,才九点多,距夜场开始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
只是,他抬眼看向目光呆滞的江一屿,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还能玩吗?”林思漾问他。
江一屿低头看着面前黑色大理石桌面,手指慢慢滑过上面曲折复杂的纹路。
声音输入,声音识别,信息运转,信息输出……
大约过了半个多世纪,少爷终于反应过来,停下手上动作。
暧昧的蓝色调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冷硬流畅的面部线条,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沉闷、黯然。
“应该能。”江一屿回答。
“还能喝酒吗?”林思漾又问。
“应该能。”
“喝了酒还能自己回去吗?”
“应该能。”
“明天醒来还能记得今天晚上的事情么?”
“应该能。”
“那你能亲我吗?”
“应该能。”
江一屿恍惚,视线怔怔定在林思漾脸上,半晌,“……啊?”
林思漾乐了,抿嘴笑了两声,“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话音刚落,不等江一屿反应,林思漾已经拽着他出了舞池。
江一屿全程晕头转向,四周喧嚣人声被吹得很远,目之所及尽是旖旎错乱的光影,身边人来人往,他擦着一个又一个人的肩膀挤过去。
直到,眼前陡然一黑,然后耳边传来一声闷重的关门声。
感受到被抵在门上,江一屿脑袋嗡的一声,按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这里以前也是个包间,”林思漾低声说,“但是后来出了点事儿,就当成杂物间了。”
“所以……”
撞上面颊的吐息越来越近,像是100度的水蒸气,江一屿甚至能感受到脸上的绒毛被牵动着开始颤抖。
“几乎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林思漾压着声音,语调暧昧不清。
眼皮发胀,江一屿使劲闭了闭眼,偏过头,下一秒林思漾灼烫的手心覆上他的脸,温热的指腹缓缓抚过他的眼睛。
“江一屿,是你说的,你要亲我的,你不会想逃吧?”
“说话不算数可不是个好习惯。”
江一屿不得不承认,林思漾是个很会勾引人的坏蛋。
“我没想逃。”他硬着头皮,迎上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交融的一瞬间,大脑触电般陷入短暂的几秒空白。
说实话,林思漾很好奇江一屿现在的表情。
尴尬?惊慌?羞恼?还是难堪?
“但是,”江一屿忽然开口,语气克制,“你不能这样对我……”
林思漾表情僵了一秒,手腕忽然被抓住,一股带着炙热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向前带去,他撞上江一屿的胸膛,一阵耳鸣,等再反应过来时,江一屿已经反客为主,将他抵在门上。
方才所有的嚣张都在这个动作中偃息旗鼓。
江一屿的手指没进他的发丝,温凉的温度使他头皮发麻,林思漾艰涩地滚了滚喉咙,他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在一点点发颤。
很快颤得不成样子,颤得他难堪。
“林思漾,我可以吻你吗?”江一屿诚恳地问他。
林思漾停住呼吸,眨了眨眼,在逼仄的黑暗中竭尽全力想要看清他的脸。
“可以吗?”江一屿重复。
林思漾怔愣在原地,他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摧枯拉朽地碎了,破碎的渣子扎进皮肉,渗出鲜红的带着温度的血丝。
原来……接吻是需要经过他同意的么?
“可以,江一屿。”良久,他哑着嗓子回答。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林思漾浑身抖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像只骤然没进深海的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湿冷的毛紧紧贴着皮肤,知觉一点点退去,那一刻,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但……嘴唇是暖的。
江一屿动作温柔,轻轻吮着他的下唇,吻得小心翼翼,像小孩儿在嗦棒棒糖。
吻得快怕甜味儿早早没了,吻得慢又怕迟迟尝不到味儿。
林思漾迟钝地感知着自己慢慢湿透,这是个带着淡淡酒味的吻,让他上头,让他明知该及时止损,却又贪心地放纵自己尽情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乡。
他开始像个笨拙的小孩儿一样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陈星,看电影的时候不理解,但现在他好像想明白了。
秦樾爱陈星吗?如果是,那一定是畸形的。但陈星呢,他对秦樾的爱就一定纯粹吗?
他爱他,他渴望得到这个人,但又不得不被束缚在“本应该这样”的世俗伦理之中。
为此,他试图将这份反叛的感情合理化,一方面他放任自己和秦樾在漆黑的地下室里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关系;另一方面,他又承受着这份“合理化”感情所带来的空虚与绝望。
他将秦樾视为自己苦难人生的救命稻草,可直到面对所有人指指点点时,他看到人群中那双冷淡的眼睛。
他所谓的救命稻草,从始至终其实只是他一个人的妄想。
于是,妄想破灭,他便也没了活头。
所以,最后,他走得干脆、毫无留恋。
可他自己呢?林思漾想,该是陈星还是秦樾?
林思漾被吻得意乱情迷,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沙发上。
嘴唇上的柔软忽然撤开,他茫然地睁开潮湿的眼睛,摸索着去寻那缕热意。
江一屿重新欺身而来,身下的皮质沙发往下陷了一大截。
两人胸膛起伏,均喘着粗气。
“我都看到了,”江一屿沉声开口,热气喷在林思漾的眼睛上,林思漾睫毛颤了颤,“你起反应了。”
“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