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江闻野坐在自行车上愣了一会儿,转头骑向与边云爷爷奶奶家相反的位置。
他来到芙蓉小镇上最大的花卉市场,各色各异的花儿争先恐后的斗艳,一盆盆坐落在架子上等待它们最终的归宿。
为了节约时间,江闻野骑着车子进到花卉市场,他边转悠边四处张望有没有好看的花。
其实花哪有不好看的,只不过一群好看的堆在一块就让人眼花缭乱,不知道买哪一样才好。
忽然,江闻野眼里出现一抹红,他按下刹车,一脚撑地一脚在脚踏板上歪着身子在小摊上停下来。
“老板,这个是什么花?”江闻野指了指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花。
老板从躺椅上微微抬起眼皮,斜着看了一眼:“美人樱,就这一盆了,你要就拿着,不贵。”
美人樱配边云,正红的花色与他白皙娇嫩的皮肤一定格外相衬。
他立马要了这一盆。
“多少钱?”江闻野出来的着急,兜里只有这星期剩下的十五块钱。
“五块。”老板说。
江闻野听到后一丝都没犹豫,连还价都没有,直接让老板给包起来:“就这个了,您给包的严实点。”
“知道了。”老板不耐烦的看了江闻野一眼,心想就五块钱还让包严实点,白干。
江闻野像是读懂了似的,看着美人樱叹气,不知是不是在和老板说话:“唉——我姥儿生前对我最好了,小时候家里忙,把我一个人丢在地里自力更生,还是我姥儿看我可怜才把我接到家里去,把我拉扯长大,生前最喜欢红色,结果还没到我尽孝,我姥就……”
姥儿对不起,过年给您多烧点钱。
争取让您在上面当富婆。
说着他还捂着眼抽泣了一下,显得更可怜了。
老板听了这话态度直接一个反转,也跟着叹了口气:“小伙子啊,看你这么孝顺,这盆花你就拿去吧。”
老板把花骨朵儿露在外面,根系包的严丝合缝,看着像一束手捧花。
“那不行!我姥儿教我人不能白拿,该是多少就多少。”江闻野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老板。
“唉,孝顺孩子。”老板只好收下五块钱。
江闻野美人樱挂在车把手上,骑着车原路返回。路边的景色如倒影般向后退去,他的思绪回到了边云妈妈离世的那天。
那时他们两个人才十岁,但边云懂事的让人心疼,他知道妈妈下葬那天肯定会人声哭声嘈杂。
如果无所顾忌地像婴儿啼哭一般亲戚朋友不会说什么,只会觉得这个小孩多可怜,甚至慷慨的给出一个温暖的拥抱。
但边云没有哭,也没有抽泣,只眼眶通红脸色煞白,头上绑着白布,身披孝衣跪在居英的遗像前不停的烧纸钱。
仿佛只有这样妈妈才能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很好,可在小边云看来自己能做到的也只能这样。
江闻野陪着边云跪了两天两夜,他牵着边云的手试图捂热,可就算自己手心的温度再怎么高都捂不热他藏在袖口下的颤栗。
他依稀记得老妈红着眼端来热乎的饭菜时,边云颤抖的双手接过,可不料手抖得太厉害,差点把饭撒出去。
边云无助又害怕的眼神就像是被抛弃到孤岛上的婴儿,看的江闻野心生疼。
江闻野把碗筷捧在手里一勺一勺的喂边云,他机械性的张嘴咀嚼吞咽,直到吃干净又牵起手垂下眼帘看着地板,此前边云依旧一言不发。
甚至过后的好些天江闻野以为他是不是受太大刺激导致失语,不过还好一切都在向前向好发生。
“奶奶!”自行车被江闻野停在门口,他将外套脱下来把美人樱包在里面。
高书禾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小野来了。”
“诶,奶奶下午好呀。”江闻野笑着打招呼。
他又低头靠近高书禾,小声问:“云仔呢?”
高书禾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指指房子后面,轻声说:“在后面。”
高书禾退休之后便在屋后面的空地上找人搭了一个大棚种菜,一年四季的瓜果蔬菜应有尽有,图的就是一个随吃随拿亲力亲为。
“我去看看。”江闻野得到位置后,抱着花儿朝屋后走去。
大棚里一片生机盎然,里面种着茄子、白菜、花生、茼蒿……叶子在余辉的映照下光润而浓绿。
可在春色满园中却有坐着一位周身失去色彩的少年。
唯一的,只有右脚脚踝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而摇曳。
好似黑白调色盘上一抹光鲜惹人眼球的颜料。
夕阳穿过透明塑料膜照在边云浅棕的发丝上,缕缕散发着光,眼睫垂落下来的阴影像扑闪翅膀的蝴蝶,但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般无精打采。
江闻野隔了一段距离悄悄站在大棚外看着眼前情绪低落低头不知画着或者写着什么的少年。
他迈出步子靠近大棚,江闻野轻轻掀开帘子,样子像是怕惊扰精灵似的小心。
不知是一路上猛蹬自行车灌了凉风还是因为见到边云黯然无神的原因,江闻野喉咙干涩,说话的声音很低:“仔仔。”
但精灵还是被惊到了,边云寻声音看过去,看到来人满眼吃惊,整个人怔怔的呆在原地,眼里裹挟着残阳与朝气的人儿在瞳孔中聚焦,慢慢清晰,逐渐走近。
直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