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是个好心人，她帮助他们结束所有已经犯下的和还没有来得及犯下的罪孽。

只可惜，天堂并不会接收他们。

只有地狱才是他们的终点。

……

空荡寂静的街道中有人在飞速穿行，季青勾起嘴角，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很快浑身浴血的程锁扛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她的面前。

“季青！”

他高声喊着，献宝一样把身上的东西都拿下来给她看，“季青，我找到好多好多的物资。”

“很棒。”

“这次你的功劳很大，回去之后我再给你奖励。”

程锁站了一会儿，表情变得纠结，他听到奖励两个字后又高兴又有些失落。

一次次的奖励都是物资。

季青把她赖以生存的东西分给他，他却仍然不满足。

学会成为人，就要面对人永远无法填满的欲.望。

他不明白这一点，不过好在他所有的想法，季青都能一眼看穿。

她笑了笑，指向夜空：“那要一起看星星吗？”

“不过这样的话，你可能就要饿肚子了，我会拿走你所有的物资，你饿了就得过来求我，一直求我，直到我高兴为止，这就是代价。”

这是奖励，也是教训。

季青给出选择。

“我愿意，我想和季青一起看星星！”

他没有任何异议，反而双眼晶亮地看着她。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季青才是他唯一的欲.望。

季青的目光明明灭灭，她把包丢给程锁，“走吧。”

两人登上昨晚到过的高塔，站在最高处往下看，这座荒城的样貌一览无遗。

吹着夜风，季青感受到心口那团火焰终于渐渐熄灭了。

她不再去想那个街道拐角，那个昏睡过去后可能不会再睁开眼睛的中年男人，以及很多很多无可奈何的乞求哀嚎。

夜空中星星闪烁，季青抬头看了一会儿，心情变得很平和。

她爬上围栏，双脚荡在空中，程锁有样学样，她觉得很有趣，忽然笑着问他：“程锁，你有没有觉得很累的时候？”

程锁条件反射地摇头，但看季青表情认真，他犹豫着停下来。

在星光下，他的目光逐渐柔和，眨动了几下黑亮的眼睛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有，我很怕会再也见不到你。”

季青盯着他的右眼，心里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都仿佛被今晚凉爽的夜风吹走，她的心脏在怦怦跳动，与此同时，她听见程锁的胸口也传来同样的跳动声。

他不懂得说害怕失去，只凭借本能说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看见一个人，把她装进自己的眼睛里，再到心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季青凝望着他，抬手擦擦他脸上早就干透了的血迹，像在帮一只花脸的小宠物清理掉脏东西，动作轻缓又珍惜。

“那个时候，谢谢你坚持下去，不然我们就不会有现在。”

她的手覆盖在他摸着右眼的手上，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导到他的体内，程锁不自觉地眨了下眼睛，眼底泛起一些水光。

他张了张嘴，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语言在这个时候忽然变得很多余。

季青嘴角的笑意加深，她如愿以偿地摸向程锁的头发。

“没关系，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们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火焰只是暂时熄灭了，但季青知道，根植在心中的火种还会再次燃起。

两人头挨着头，在萦绕鼻尖的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今晚，依旧有很多人战战兢兢无法入睡，他们躲藏在黑暗的缝隙之中，数着秒等待白昼的到来，因为只有在白天他们才能勉强喘一口气。

【……】

【……嗞嗞……嗞嗞……】

耳边似乎又响起熟悉且扰人的电流声，季青皱紧眉头，睡得不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