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社区刘工吗?我是终点服务站的廖望舒,现在方便过来吗?江素琴奶奶刚刚确认……死亡。”廖望舒给社区的工作人员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后,开口说道,“警察和120都去过了吗?”
“对,已开具死亡证明,让我这边……第一时间联系社区。”廖望舒语调低沉说。
“好,我马上过去。”
将所有前期的手续办妥后,廖望舒和李建民抓紧时间做自己的工作——替死者擦洗,换好提前准备的衣物。
现代的人们对独身、死亡看得比较淡,尤其是在大城市里,只是希望可以在最后时刻死的体面一些,穿好自己喜欢的衣物,干干净净的离开人世。
包括廖望舒也是这样想的,才会在自己33岁时与朋友一起创办这样一间服务站,希望能体面的送走每个委托人,帮助他们完成最后的遗愿。
人在过世2~6个小时后,身体会逐渐僵硬,俗称尸僵。在尸僵出现前,将遗体梳洗、整理完好是廖望舒他们最紧要的任务。所以在得到委托人死亡消息的提示后,抓紧每一分一秒来完成这些必要的流程。而这个过程当中,需要参与进来的,必须要有警方人员和医务人员做出专业的判断,确认是正常死亡,并开具证明,警方确认后可以移动遗体,廖望舒他们才可以进行自己所要承担的工作。
而这些要素都是从不同地方紧急赶来,只要其中有一方因为其它事件耽搁或发生意外,都在影响着廖望舒他们后续完成工作的进程,所以在这段时间内,他们没有时间悲伤,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委托人想要的“体面”,让他们人生的最后一步不会留有遗憾,这也是廖望舒他们被委托的意义。
今天事发时间接近凌晨,属于人们活动频率较低的时间段,必要流程没有被耽搁,留有充足的时间给到廖望舒和李建民。
廖望舒从大衣柜中找出提前和江素琴制定好的整理箱。看到这个箱子,让廖望舒想起这是她上周才来到这里重新确认过的物品,今天竟然要用上了,再次让她感到生命的无常。
他们先将江素琴的身体擦拭干净,面容恢复正常状态,再小心翼翼地将整理箱中的内衣和一套紫色亚麻连衣裙拿出来,替江奶奶换上。
现在遗体虽然还保持着正常人的温度,但人却再也无法苏醒过来了……
两年来廖望舒已习惯这些手头上的工作,但是对死亡的惧怕,还是没有消退。
社区的刘工来到现场时便给殡仪馆拨打了电话,一起等待殡仪馆派车将遗体拉走。
“李工,您先回去休息吧,殡仪馆的车来后,我跟着做后续的工作,江奶奶两个女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估计后面的事项也得靠我们了,我们也需要保存好体力。”廖望舒对李建民说。
“好,明天上午我去殡仪馆接你的班,如果没有其它特殊事情,下午四点你过来整理江奶奶的遗物就好,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好。”
李建民走出门又突然折回来,“记得带身份证啊,这回别忘了。”
“不会了。”廖望舒微笑的答应。
廖望舒开着车跟着来到了殡仪馆,一路上她拨打的电话都没有接通,半夜这个点打不通电话也是正常,但还是希望江奶奶的两个女儿能尽早赶来,一些事项最好先由家属来做决定。虽已提前和委托人做好了后续计划,但廖望舒能感觉到江素琴还是希望自己的两个女儿能够来操办她的后事,服务站只是她最后的一道选择而已,只是现实状况要不随人愿了。
死亡证明、委托书、逝者身份证和户口本,还有上次着急忘带的经办人身份证原件,都一一审核后,廖望舒走进办事大厅。按照江素琴的遗愿,只做最简单的告别仪式。遗容不需要再做细致整理,选择的也是最普通的木质骨灰盒,告别仪式是由殡仪馆提供的告别厅,一切从简即可。
“火化时间您有安排吗?我们这里有规定,过了12小时后就可进行火化。”一旁的工作人员问道。
“死者希望做两天的告别仪式,最后见见亲朋好友再走,这两天在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举行,第二天举行完后可以安排火化。”廖望舒回道。
“好的,这样子的话,遗体需要在太平间内做冷藏,告别仪式前再做‘脱冷’,保证遗体的保存,这个费用也需要您这边一起交一下。”
“好,多谢~”
廖望舒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3点40分,最困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她休息片刻后,去确认了江素琴的告别厅位置,最后发信息给李建民。
“殡仪馆的事项已经安排妥当,上午10点您过来布置告别厅就好,遗像我已发送给工作人员的邮箱,明天您来到时应该就已准备好。需要联系的亲朋好友不多,他们的电话在线上工作日志中。花圈和供品,跟工作人员也已经订好了,告别仪式是下午3点到5点,辛苦李工~”
开车回去的路上廖望舒一个人面对着空荡的街道,心情难免有些落寞。刚刚慌张的就像打仗一样,抓紧一切时间将所有程序走完,现在一切又恢复平静。
这个时间点的这条街道,只有红路灯在街边闪烁,也是她视线之内唯一在动的事物。
也多谢是这个时间点,江素琴的事情进行的都非常顺利。
江素琴不像廖望舒服务站接收的其他委托人那样经常来服务站和他们聊天,除了必要的回访从来没有来过服务站里或者有其它的私下接触,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廖望舒将车停在楼下,拿起副驾驶上的资料袋,看到“江素琴”三个字时停顿了几秒,里面装的全是她生前计划好的资料,只是这一刻她人已不在了。
每当给委托人做提前事物准备时,是廖望舒觉得最残忍的时刻。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死亡,做着精心的计划,遗像用哪张,衣服穿哪套,再选择一个最后自己会焚化成一堆粉末永久保存的那个小盒子。最后,人们将她渐渐遗忘……
洗漱完躺在床上时已经是凌晨5点10分,廖望舒完全没有困意,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明天下午的工作还需要继续,可脑子总是停不下来,几百只羊来了又走依然很清醒,她只好爬起来拿出冰箱里的一罐啤酒,她的酒量不大,希望这点酒精能帮她起点作用。
看看手机已经差不多6点了,她想着再拨打一下江素琴女儿的电话,不然自己要是睡着了,电话就得下午打了。
“嘟……嘟……嘟……”廖望舒不抱希望,将手机放在桌上,喝着那罐啤酒。
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
廖望舒赶紧拿起手机,话筒对着自己嘴边,“您好,您是江素琴的女儿,李慧芸吗?”
对方停顿几秒后,“我是李慧芸,您是哪位?”
“我叫廖望舒,很遗憾的通知您一声,江素琴女士在昨晚11点48分确认离世,我们是江奶奶生前委托过的服务站工作人员,因为当时联系不上你们姐妹俩,遗体已经送到殡仪馆了。”
对方没有回话,廖望舒继续说道。
“告别厅已经租好,告别仪式会在今天、明天这两天下午的3点到5点,上午我们会通知江奶奶希望最后见到的亲戚和朋友,您这边如果对仪式或者火化时间想做调整的话,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