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丁掌柜指着桑枝,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愤然一甩袖子,“只是受了潮,又没发霉,晒晒就成了。”
这算是承认了。
丁掌柜是蓉州人,他从蓉州拿货更方便。医馆之前的党参都是从梅家采买的台党参,这是第一次买川党参。
“丁掌柜,做生意何必如此?若不是受了潮,这也是一批极好的药材。若当初你直说,这批货我们未必不会要,无非是价格低一些,就像你说的,晒晒就成。”
丁掌柜却不与她说这些,冷声道:“你待如何?”
桑枝干脆道:“赔钱,这货我们不要了——包括这次送来的货。另外,杏仁医馆从今往后,不再从你丁掌柜这里进货。”
“上次的你说不要就罢了,这次的货你凭什么不要?你不讲信誉!”
“不讲信誉?是谁最先开始不讲信誉的?若丁掌柜真要跟我一笔一笔算,我不介意去县衙走一趟。”
桑枝叫两个药童打开这次丁掌柜送来的货,不过是一些三七和杜仲,品质算不上好不说,有的已长了细小的霉点。
“丁掌柜,咱们合作也有几年了,这次也就好聚好散吧。”
丁掌柜突然喘了几口气,神色激动,“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几月前蓉州发大水!我好不容易才抢了这些个药材回来!我不过是……不过是讨口饭吃。”
桑枝:“丁掌柜,人生在世,谁不是讨口饭吃。”
丁掌柜最后还是赔了钱带着伙计回去了,陆怀怕她受欺负,一直在旁边默默守着。
看她把事情解决了,也放下心来。
“大师叔,咱们以后又多了几样要从梅家进的药材。梅家的药虽好,价格却高,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大师叔笑着摸了摸脑袋,没说话。
大堂里,小师弟和小师妹已经考完了,纪杳杳耷拉着眉眼收拾笔墨抄写——池仲春提问的好些她都没记住。
曹轻尘默默跟在她旁边。
“你做什么?”纪杳杳刚偷偷哭过,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我陪你一起抄。”
“哦。”
——
成亲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桑枝在她哥成亲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了,等轮到自己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手忙脚乱。
她找人打的药橱做好了,叫人给拉到采桑村去。木匠拉了床和柜子过来,正好和送药橱的伙计撞到一处。再加上上次两人去市集上买的摆件,院子里乱糟糟的。
临近婚期,医馆和武馆都给这对新人放了假。光是摆弄这些家当,桑枝和白前便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幸好还有刘蔓湘帮忙。
新房子的一楼除却灶房和堂屋,还有一间留给客人住的空屋,剩下全被桑枝用来放自己的宝贝。
刘蔓湘说她霸道,白前便道:“小枝喜欢,挺好的。”
桑枝喜滋滋地楼上楼下转悠,楼上他们俩住一间占一半,中间也有个小堂屋,另一半有间屋子给白英住。
收拾好东西之后,留下未来的小两口继续看房子,刘蔓湘先回去做饭了。
靠山的地方凉意绵绵,门口的池塘泛起丝绸般的褶皱,池塘边刚种下一排垂柳,还未长大。
桑枝指着水塘道:“以后天气凉快的时候,我要坐在池塘边钓鱼,等钓上来,你就做给我吃。”
白前:“你会钓鱼?”
“不会可以学嘛!等歇息几天,咱们还得上街去,被褥,锅碗瓢盆,什么都得买啊。”
桑枝看着远处山头起伏的云雾,“白前,最近山上好似太平了。村里人虽说不敢上山去,但会在山脚砍柴。山腰上那座小屋……咱们还能回去看看吗?”
“山上没留下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没入冬,山上实则并不太平,若你想去,等到年后再说。”
桑枝摇摇头,“既是如此,那便不去了。咱们现在已经有新家了,不是吗?”
四下无人,桑枝靠进白前怀里,白前低头亲吻了她的发丝。
“那一会儿我给爹说一声,叫村里人也别去山上了。”
太阳西沉,山风欲凉,二人携手回家。
“我还没问你呢,院子里的两个大坑,你想种什么?”
“种两棵桑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