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徐风松开,回身从吧台下摸了一罐凉茶塞给他。
“你消消火。”
两个人会心一笑,算是冰释前嫌了。
毕竟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孩,也不存在太大的矛盾。
当天撒气当天散。
……
傍晚,陈骁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车里没开空调,司机把四扇窗各摇下一半,海面的风混着一点煤油味从侧窗灌进来。高架上,轮胎碾过伸缩缝咚咚作响,广告牌的阴影一块块掠过去,前排收音机里一直在插播路况。
他觉得有点闷,将窗户全部摇下,把手臂枕在窗沿,侧脸贴着窗边,感受着来自海面上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上脸颊,一浪接一浪把脑子吹得迷糊。
点开微信,新的朋友列表里,徐风没有再发送新的申请,只是那个旧的记录一直在。
想了一会,通过验证。
几乎是在同时,对话框顶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闪烁了几下。
-一路顺风。
远处,跑道旁的飞机一个个抬头,腹部的灯划出一条银线。发动机的低鸣拖很长。
他没有回复。
聊天框空空荡荡。
关掉对话框,找到了林泽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陈骁?到机场啦?”声音传来。
“还没。”陈骁看着窗外跑道亮的刺眼,“快到了,问你个事。”
“你说。”
“你家里,是不是和江州岭南有合作?他们是中乙吗?”
“是啊,我爸是他们最大的赞助商。怎么了?”
“能不能让你爸跟那边讲讲,让他们给徐风一个试训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骁,你……”林泽之的声音有些复杂,“他刚被省队开除,名声不太好。而且岭南现在是冲甲关键期,不一定愿意要这种有争议的球员。”
“我知道。”陈骁打断他,“所以才问你。”
又是短暂的沉默。
“得。”林泽之最终答应,“我跟我爸说说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只能搭个线。能不能留下,看他自己的本事。中乙虽然级别不高,但竞争也很现实。”
“谢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今天早上看到他那样……”
“陈骁,”林泽之想了下,“你原谅……”
“我到了,准备起飞。 ”
果断挂断电话,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司机把收音机调到了交通频道,女主播的声音轻柔地播报着路况。
陈骁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断回放受伤的场景。
烦。
这大概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最像原谅的举动了。
无法原谅犯规,只想原谅徐风。
回礼给了,人情托了,好友加回来了,应该已经够了。和徐风之间这笔糊涂账,暂时划上了一个仓促的的逗号。
至于往后是殊途,是同归,还是再次交错碰撞得头破血流,陈骁不知道。
人们总在分离的前夕,急于清算或埋下伏笔,仿佛这样就能对抗未来的无常。
……
忙到晚上7点半,店里暂时没催单。
徐风绕到店后,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歇一口气。
后巷狭长,高楼间只劈出一指宽的天,墙根靠着两筐菜和一叠空面箱,地上冒着昨夜冲洗留下的潮汽,和葱姜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把围裙解到一半,拧了拧汗湿的毛巾搭回脖子上,靠着墙。
抬头看了看天空,划过一架飞机,白线淡淡拖出去,看着看着就化开了。
“阿风!”徐妈的声音,“五三号要少豉油的,外带催了!”
“来啦。”他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拍两下灰,一脚跨回明火与汤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