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内心火急火燎,按目前的身体状况和技术储备,硬上封闭对抗赛感觉分分钟就会被人踢下场。
但又实在是没力气下床了……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我们能进来吗?”
林泽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肩宽腿长的青年。
“你们怎么来了?”队医白了林泽之一眼,“不许打扰病号休息。”
“哎哟,我就看一眼,死不了人的。”林泽之绕过床,直接蹿到床边,调侃道:“把自己跑断电的感觉怎么样?”
“阿风,第一天就这么挣表现,真是不想给我们留活路啊?”
后者无语凝噎,扯着嘴角尬笑了一下:“没想表现啊哥,我是真顶不住了……”
“行行行。”林泽之仔细打量了一番,“看来烧是退了。”
突然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张徐风虚弱且迷茫的照片,随即一键发送。
“喂,大哥,你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来关心我的?”徐风无奈地‘啧’了一声。
“我这叫实时播报,你懂个屁。”说着往后退半步,靠在窗台上。“米洛说你过了、恭喜啊,小侯补!”
“还差很远。”徐风说,“不是说五天后封闭对抗赛吗……”
“分组对抗不是生死擂台,不需要你一个人去单打独斗。”站在后方的人开口了。
徐风这才仔细端详来人。对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训练背心套在T恤外面,干净的发际线,额头上有一道细细的旧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是我们主队的中场,也是岭南的队长,赵逸扬。”林泽之介绍道。
那人开口:“你好。”
徐风刚想欠身打招呼,就被赵逸扬伸手制止了。
“别紧张,初试已经刷掉了一大半滥竽充数的,能留下来,说明你的底子过关。”
“那对抗……”
“教练不看你踢得有多花哨,主要看你能不能执行跑位指令、你的场上意识够不够敏锐、还有出了纰漏怎么去补位。”
林泽之在一旁搭腔:“安啦,放平心态。只要有一脚绝活能出奇制胜,我们指导自然会让你踢上球的。”
……
赵逸扬和队医离开后,医务室只剩下两人。
“阿风,刚才你晕倒在终点线的时候,第一个冲进场抱你来医务室的人应该是陈骁。”林泽之说。
“他来了?”徐风眼皮一跳。
“我不确定啊。”林泽之啧了啧嘴,“戴住个口罩和鸭舌帽,虽然捂得严实,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徐风怔住了,“他怎么会来呢?”
“我也不知道。”林泽之摊了摊手,“结果那家伙把你送到医务室门口,等队医一接手,人就人间蒸发了。我当时回头去找米洛了,还想替你拿个彩头,”说着双手叉腰,模仿当时的场景:“我跟米洛讲,‘你怎么给我兄弟折腾成这样?看给孩子累的,都晕场上了!’”
林泽之又啰嗦了几句,才被赶回来的队医彻底轰走。
陈骁此刻正在酒店房间里坐着发呆。
他跑了。离开家。
趁着去海城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来了江州。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那是他回国后整理的训练笔记,每一个跑位、每一次对抗、每一份身体数据都记录得密密麻麻。
手机忽然震动。他划开屏锁,看到了林泽之发来的那张照片。
构图极烂,焦距发虚,照片里的少年满头虚汗,眼神懵懂清亮。
他屏住呼吸,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看了又看,想看清徐风是不是还有当初散发的火光。
他发烧了,都还在跑。
我呢?
这念头从脑海深处钻出来时,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惭。
独自躲在阴影里偷安的人,突然被正午烈日照透了脊梁。
重重地靠到椅背上,腿打到了椅腿,钢钉和腿脚撞击发出了金属的声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是对抗留下的勋章,也是一段拖延的证据。
徐风在拼命,而他却在空调房里对着过往发呆。
看着屏幕里那张清澈的脸,感受到胸膛里有一股久违的热流在横冲直撞。
他不能再躲。
他陈骁,绝不该是那个被风暴吓退的人。
徐风一直闭着眼躺着,过了不知道多久,睡意依旧吝啬得不肯袭来。
索性掀开那层薄被,整个人大字型展开在病床上。
黑暗中,听觉变得极度敏锐。病房外,交谈声由近及远,随后便陷入一种宏大的寂静。而在这寂静里,他捕捉到了一些更隐秘的动向,细微的哨鸣,以及鞋钉切入湿润草皮时发出的、令人心尖发颤的沙沙声。
他翻过身,望向窗外。岭南基地的深处,那一丛白炽灯光依然灼热。身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虚汗,他左右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抵不过那声波的诱惑,轻手轻脚地跃下了床。
本该循规蹈矩地回宿舍,他却顺着灯光走向了外场。
夜晚的球场,是一块漂浮在黑色海水里的孤岛,只有白炽灯把草坪照得发光。
一线队的球员们正在进行半场对抗,中圈范围传导三脚便迅速撕开防线,边路提速的刹那,中路撞墙配合如影随形。
节奏太快了……
每个人背后GPS采集器的红点在夜色中急促闪烁,正在监测着一颗颗燃烧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