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谁也没说话,只有陈骁把帽子摘了,顺手拨了下自己的头发,风刮了点碎发在他额角,平时眼尾扬起显得十分凌厉的目光在此刻垂下,显得有点破碎感,徐风就这么看着。
念头一层层洇开。
走到小广场里时,还是陈骁先打破了沉默:“前两天林泽之给我发了你在医务室的照片。是不是太累了?”
“是,当时是觉得身体比较累,但是心里挺兴奋的。”徐风也停了下来。“不对,他偷拍我还发给你?”
“嗯,不过这次来我没跟他提过。”
“他是不是还记我仇呢?”
“没有,他就是嘴巴比较损,还是挺关心你的,你那天晕倒在操场上,他第一时间就跟我打电话了,问你是不是平时营养跟不上。”
“你……”想问你是不是也在,“那你怎么回的。”换成了其他。
“我说你估计感冒就一直没好彻底。”
“我也没想到会晕。”徐风有些局促,“是我不长记性。”
陈骁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江面:“走之前应该去打个针的。”
“哦……我还真忘了,哈哈哈……你别又说我啊。”说着自顾自的往前走了两步。
“我哪有资格说你,我那阵……也不太争气。”
“啊?”徐风回过身:“说什么呢?”
在他的世界里,陈骁始终是一座伟岸的里程碑,即便基座满是裂痕。
“你伤成这样都扛过来了!”他说。
江对岸一排高楼的灯亮了又灭,像远处有人在眨眼,洞悉着两人的影子,并在一起,又慢慢拉开。
“阿风。”
陈骁忽然站定:“你现在……还怕不怕对抗?”
徐风愣了下,随即摇头:“不怕。”
陈骁低声耳语:“我现在怕了。你说怪不怪?”
话刚说出口,徐风的心一下就被揪紧,懊恼从胃底翻涌上来:“对不起……”
对不起,好像已经说过成千上万次了。
每一遍都是真的,每一遍都没有让那个人好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话没说完。
下一秒。
陈骁猛地攥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人拽进怀里,一个深深的拥抱。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广场的风口上,温度相撞,热气透过呼吸直扑对方颈窝,肩骨相抵,心跳互震,谁也没有想要先放开。
“风……”陈骁知道他的愧疚和不比自己的绝望少。
“骁哥……”徐风的下巴抵在他的枕窝,“我有时候也怕,怕自己不够努力,怕明天又被筛掉……”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
“不是这个。我怕的是……怕我以为我好了,其实没好。那次之后,我每回看到有人冲过来,都会下意识躲。”
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在英国的时候,因为躲对抗被断球无数次……教练问我是不是不想踢了……怎么可能?我想说……我不是不想踢,我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克服这种本能反应……”
“骁哥……我也怕的。可我想明白了,怕也要踢。因为我爱足球,为了能踢球我也可以承受更多的伤痛,我也可以接受断腿断胳膊,只要还能站在场上我怎么样都可以。你也是的,我们都一样,下次如果你还想躲,你就想想如果再不能踢球了,你是不是可以接受,不能接受我们就跟心理阴影耗着,耗到它再也没劲了,你就好了。”
说着说着,就把夹在陈骁后背的手抽了出来,缓缓张开了双臂,胸膛也随之敞开。
“或者像我现在这样!”他做出环抱空气的姿势:“下次对方的防守球员来了,你就张开双臂迎上去,抱住他扛在肩上往前跑,一路直捣禁区!类似哈兰德那种,你们都是块头大的中锋!绝对可以的!”
陈骁怔了下,随即笑出一声 “草”。
四下没人,他顺着徐风后腰的弧线滑了下去,在腰窝箍住轻轻一托,把他整个人打横扛到了自己肩上,戏谑地问道:“这样?”
徐风眼前天旋地转,景色瞬间倒吊,吓得一惊,忙按住他脖头,“别别别!!放我下去!真疯了吧!……”语气却止不住在笑。
陈骁故意又掂了掂肩上的人。
戏谑中带着久违的狂气:“不是说要扛人直捣禁区?”
扬声带着点挑衅,“嗯?还是先练练负重冲刺吧。”
听得徐风止不住笑。
陈骁没急着松手,抓住了搭在自己脖头的手掌,试探似的,看这人会不会缩回去。
“我在江州会再待两天,周末飞海城。”
“干嘛去?”
“我准备去海城飞鹰了。”
“什么?!中甲前三?!”徐风惊呼。
“嗯,这周一直在接触,跟他们教练组也视频会面了。谈的还不错。”
“靠!”徐风一拳砸到他肩窝上:“哥……我就说你能行吧!……”
见没松手,轻轻将人放下。
“要去就去拿首发,替补就算了。”挑眉道。
“那,你明天还在江州吗?”徐风问。
“在,怎么了?”
“我明天踢对抗选拔赛,你来帮我加个油?”
“好,明天我去看台。”陈骁想了下,可能还得问林泽之要门禁。
“那你坐近点,我能一眼看见你那种。”
陈骁看着徐风,问:“你看我干嘛?”
“我看到你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闪亮亮对眼睛,在夜色的掩护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