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想承认,那些无能为力,是一场倾盆而至的暴雨,而徐风就是在那场雨中,唯一能让他不再淋雨的人。
直到今天,终于看清,只能还能站在场上,只要还能并肩作战……
教练组开始在场边召集试训球员宣布最终名单。徐风被助教大声叫了回去,来不及多说什么。
陈骁独自立在空旷的球场中央,雨水顺着睫毛滑落。看着徐风奔向人群的背影,情绪还未平息,周遭却已匆匆恢复了秩序。
等他从恍惚中反应过来时,远处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徐风不仅被留下了,朱卫东还直接将他调入了一线队的替补序列。
陈骁紧了紧手中的球衣,该走了。
转身走向看台取下拉杆箱,刚走出基地大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年略带喘息的呼喊。
“骁哥!”
徐风追了出来,显然还没来得及换下那一身泥泞的训练服,脸上还带着因为兴奋而产生的红晕,“我要留下来了,进了一队替补!”开始手舞足蹈的阐述自己破格进入主队替补的事情。
陈骁看着他,眉眼温和下来:“听到了,恭喜你。”
“你要去机场了?”徐风看着陈骁身边的拉杆箱,感到一阵失落。
“嗯,晚上7点的飞机。”
“那你等我回宿舍换个衣服!我送你!”徐风一边急匆匆地往宿舍楼跑,一边想起了什么,猛地刹住车回头:“还是算了,你跟我一起吧。”担心这人自己悄悄地不告而别。
并排走向外场,秋后的江风把激战后的汗味吹淡了些。
“哎呀,走吧!”徐风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宿舍方向走,不再给犹豫的机会。
江州的天色暗得极快,操场只亮了几盏寥落的灯。沈越今天也通过了试训,作为本地人,早已获准外出和家人庆祝去了。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他俩。
陈骁斜靠在徐风床上,半只腿耷拉在地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在屋里前后乱窜。
“哎……我真是,那裤子挂阳台上两天了都没干,回南天真的烦得要死。”徐风一边嘟囔,一边背对着陈骁,想扯掉身上的训练服。
半天拉不起来,发现头发挂着衣服,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用力吹了一下前额,把卷毛捋直拉到眼前,原来发梢已经抵到了鼻尖。
"我想剪个头。"他忽然说。
“现在?"陈骁挑眉。
"嗯呢,太长了,明天要合训,老挡视线。"徐风快步往卫生间走,"宿舍有剪刀,我自己修一下,很快的,你等我一下。”
卫生间里的白炽灯因为接触不良而一闪一灭。陈骁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了进来,两个高大的身影在逼仄的洗手间里一前一后站着。
他盯着徐风对着镜子比划长度,看着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撩起前额,露出光洁的额头。
对方刚刚举起剪刀,就被他夺了过去。
"我来吧。”
徐风下意识想回头,却被他托在后脑的手稳稳拖住,"别动。”
指尖插进徐风细软的发间,一缕一缕挑起。掉落的碎发擦过徐风的睫毛,有些落进了白色的洗手池,有些顺着衣领落到他的脖头,挠得锁骨处又痒又热。
卫生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剪刀开合的清脆声。灯光再次熄灭,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唯有剪刀贴着头皮的冰凉感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徐风屏住呼吸,忘了眨眼,他能感觉到陈骁胸膛传来的热度正紧贴着他的后背,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头再稍微低点。"陈骁左手掌心贴着他的后颈轻轻抚摸,混着气息,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什么呢?”陈骁使了点力气将他的头往下压了压,"你这头发长得有点快。”
"嗯……"徐风闷声回答。
“放松一点,在场上都没看你这么紧张。”陈骁低声,拇指在徐风耳后轻轻按住。
“我也没有很紧张吧……”透过斑驳的镜子,看见了陈骁的专注,如同过往一样。
"行了,看看。"陈骁退后半步,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发茬。
看着镜子里清爽了许多的自己,心头的阴霾似乎也随之散去,“嗯,像模像样的……”
突然心血来潮,转过身抢过剪刀,"要不我也给你修一下?咱俩这算是.....从头开始了。”
从头开始。
陈骁默念着,竟真的取下鸭舌帽,低下头,“那你意思一下就行,我发型挺精贵的。"
“剃完这个头,我们重新出发!”徐风兴致勃勃地把板凳拿进来,推着陈骁坐下。
“你还当真啊?”陈骁有点无语。
"必须的!”
剪完后,徐风随手把上衣一脱,赤着上身走进了淋浴间。陈骁坐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被无限放大,犹如一场闷热潮湿的季雨。
五分钟后,水声停了,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陈骁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那一刻骤然定格。
他居然,就那样毫无遮拦地走了出来……
身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一身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且健康的光泽,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极其紧致,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精瘦而极具诱惑。
脊柱沟壑清晰,腹肌轮廓分明,水珠顺着他肩膀滑过腰际那两道深凹的人鱼线,随后延伸进松松垮垮的运动裤。
他正低头用毛巾胡乱揉着刚剪短的发茬,动作间,蝴蝶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震颤。
陈骁咽了咽口水。
空气里满是沐浴露散发的廉价香气,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力,让他感觉在角旗区翻滚时的燥热再次席卷全身,但又远比球场上的对抗更让他感到口干舌燥。
他……什么时候……长成这幅摸样了……
对方浑然未觉。
“骁哥,你要冲一下吗?”甩了甩头,一抬头正撞上陈骁的视线。
“你赶紧的吧,还能在机场陪我吃点喝点。”陈骁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抓起外套,“换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落荒而逃。
身后的徐风有些莫名其妙,咧嘴一笑,把刚拆开崭新的岭南队服套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