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边,主力在快控和高压的节奏里奔跑,C组则被安排在靠江那头做基础脚下活。徐风站在队伍的阴影之外。
比被淘汰更可怕的,是没有上场时间。
连证明自己好坏的机会都没有。
夜晚收操。徐风把皮球摆在中圈,自己退到四十米开外,助跑、抽射。
球砸在横梁上,发出钝响,回音滚过看台,又很快被夜风吹散。他弯腰捡球时,看见草缝里嵌着一枚褪色的队徽,那是两年前一线队换标前的旧款,边缘锋利。
把它抠出来,攥进手心,却感觉不到疼。
淋浴间水汽蒸腾,队友们谈论着下一轮对手的外援伤停、税前税后的赢球奖金。他听得不太真切,拿毛巾捂住脸,推门出来,正好撞见队务老孙堵在门口,
“徐风,明天你跟着我。”
“什么?”
“新人三周内轮值,基本上就是处理一下洗球衣理球网、晚饭领餐签收这些杂事。”
“就我一个人吗?”
“不是,你回去通知一下沈越,你俩一起过来。”
“好的……”
一夜无眠。
两周从早到晚按部就班。
晨训,夜训,每天还要准时出现在洗衣房。沈越偶尔会抱怨两句,但徐风总是笑呵呵地翻着那些汗津津的球衣。
直到某个晚上收操,徐风忽然想起,这段时间自己都没找过陈骁。
他在走廊尽头靠窗站住,翻出微信。
-你在海城还顺利吗?
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回音。
-我挺好的。
还是没动静。
按了通话键,无人接听。第二天上午打,提示正在通话中。晚训再打,被挂断了。
盯着屏幕熄灭,心里空落落的。
到底怎么了?
答案来的很快,周五下午。
老孙让他去办公楼送一份签收单。经过人事主管办公室时,虚掩的房门里传出了朱导低沉的声音。
“徐风那个孩子,训练数据其实很漂亮。尤其是快控的敏锐度,队里几个老油条都比不上。”带着几分惋惜。
“漂亮有什么用?”人事主管叹了口气,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青训总监亲自打的招呼。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建议永不录用。卢指导带出来的门生遍布大半个联赛。江州队收下他,已经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了,你觉得韩总敢让他上场吗?”
“那这两个月后的裁撤……”
“他就是个陪跑的,给外界看个姿态罢了。等日子一到,找个理由让他走人。职业联赛,不缺有污点的天才。”
徐风愣住了,想起注册那天,人事主管盯着他的档案看了好久,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确定要来踢职业联赛吗?”
当时自己还言之凿凿,现在才醒过味来,这句话是一种警告,江州队可以给他队服,却给不了他未来。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推开门,沈越还没回来,屋里死寂一片。
半个月了。
从江州分别到今天,整整十五天,陈骁没回过一条信息,没接过一个电话。
原本以为陈骁是在海城忙着融入新环境,或者是受了挫折。但现在。
-是因为你,我才被放轮换组的?
管他回不回,至少发泄一下。
对面的电话破天荒拨了过来。
“喂。”陈骁的声音有些疲倦,“你什么意思?”
“看来不是,哈哈。那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发出一声干笑,想表现的轻松一点。
“然后呢?”
徐风怔住了,然后什么然后?难道说,因为你,我成了风险球员?
肯定不是他,但又实实在在是因为他……
“没然后啊,那不然你为什么突然来江州看我。为什么不回我信息?海城的信号费比江州贵啊?”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
这句话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你觉得是因为我?你觉得我还是我爸,是会插手这种事的人?”听筒内充斥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骁。”徐风被逼的开了口:“我刚才听说,卢指导。”语气越来越冷,“他在我的档案上签了,建议永不录用。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
“你这些天不回信息,不接电话,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你看着我在江州拼了命想留下,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觉得我是明知道要被宰的猪,还在这里使劲长肉?”
“我……”对方刚想说什么。
“你别说你不知道……”徐风打断了他,“算了,知不知道都这样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陈骁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徐风也提高了音量,“我只知道我现在每天连摸球的机会都没有!而他只要动一动嘴,就能让我上不了场。”
……我知道的……就算他什么都没做,俱乐部也不会让一切顺其自然发展下去。
VAR回看一百遍,也改不了判罚。
“陈骁,你到底有没有原谅我?你是希望我继续留下来踢球,还是离开球场? ”
好像他从来就没说过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