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站在一旁,看着陈骁那副专业的模样,又崇拜住了。
“这最后一条。”陈骁的视线转向阿亮,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单方面解约违约金三百万?他现在在预备队连底薪都停了,你拿一份三百万的卖身契来套他?把这条去了。加一条补充协议:如果一年内,你们没能帮他拿到至少两份符合他形象的品牌赞助,他有权无责任随时解约。”
“再把法务支持单独列出来。如果俱乐部存在恶意欠薪、不合理下放、或者纵容球场暴力导致球员受伤的,经纪公司必须无条件提供法律援助,并且协助球员无责解约。写不清楚这一条,这字他今天绝对不会签。”
一通雷霆手段的剖析,把阿亮砸得哑口无言。傅源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给陈骁竖了个大拇指。
“这……”阿亮面露难色,“但加上这些条款,我们公司承担的风险就太大了,这流程我得回去跟总监批……”
“批不了就别签。”陈骁抬起头看着徐风,目光深沉。
“你们公司如果觉得风险大,没关系,不用勉强。海城那边我的经纪团队,可以接洽。”
傅源倒是开心,一巴掌重重拍在阿亮的脖头上,大笑道:“听到没亮哥!我就说我师弟是个宝吧!连陈骁都这么看好他,你按这条件改绝对亏不了!改!今晚就回去改!O不OK阿风?”
阿亮只能苦笑着点头:“得,得,我回去连夜改,明天再拿过来。”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傅源一拍大腿,转身十分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揽住了徐风的脖头,用力地将徐风的脑袋往自己肩窝里带,“走,阿风!饿死我了,师兄带你们去吃西街那家打冷,今天师兄请客!”
徐风被他勒得一个眼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整个宿舍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铺。
陈骁坐在那里,死死盯着傅源揽在徐风脖子上的那条胳膊。
“那个……师兄,要不你们先去占座?”徐风只觉得如芒在背,陈骁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他赶紧伸手去扒拉傅源的胳膊,“我还得……还得给他弄点吃的。他腿不方便。”
“打包回来不就行了!”傅源毫不在意,不仅没松手,反而把徐风搂得更紧了,“陈骁你腿伤了就好好在床上躺着,我们买完很快就回来!走走走!”
“那……骁哥你先休息,”徐风被傅源半拖着往门口走,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骁,“我晚点给你打包一份不加葱的鲜虾云吞面回来……”
话还没说完,陈骁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拿靠在床头的单拐,而是直接用那条绑着厚重金属支架的右腿,强行向床沿外挪动。
“咚——”
支架沉重的金属关节卡在硬木床沿上,陈骁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地从床上摔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骁哥!”
徐风的脸色瞬间吓得煞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掀开傅源粗壮的胳膊,疯了一样冲回床边,跪倒在陈骁身边。
“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条腿还要不要了!”徐风快吓疯了,双手慌乱地想要去扶他。
陈骁狼狈地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这一下摔得极重,他是真的疼,撕裂的剧痛让他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但却固执地抬起头,越过徐风的肩膀,冷冷地瞥了一眼门口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傅源,眼神里闪过一丝隐秘的阴冷。
随后,目光重新落回徐风脸上,那层冰冷开始瓦解。
伸出手死死攥住徐风的衣角。眼睛里盈满了生理性疼痛逼出的泪光。
“好痛……”
气若游丝地呢喃着。
“阿风……我骨头好像又错位了……你别走。”
徐风看着他这副惨状,心绪被放在火上煎熬。
无奈地对门口的傅源说:“师兄,对不住,今晚我真去不了了。我得留下来看着他。合同的事,改天再说吧。”
傅源虽然神经大条,但此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异样。他愣愣地点了点头:“啊……好,那、那你先照顾他,我们先撤了。”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徐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地上搂起。
他把头深深埋进徐风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满足的笑意,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徐风心里的诡异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翻江倒海了。
“你……”徐风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
陈骁慢条斯理地靠回墙壁上,右腿不自然地痉挛,但此刻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幽深的眼睛回看着徐风,眼神如火燎人。
“看什么?”
“谢谢你啊……”想说谢谢帮忙看协议,徐风闭上眼睛。
他分明直到是陈骁设下的一个蛮不讲理的陷阱。
但他挣不开,也不敢挣。那条冰冷的金属支架正硌着他的大腿,时刻提醒着他,这个人是真的会为了留住他而跟自己同归于尽。
“……我去给你拿冰袋敷一下腿。”躲开了陈骁侵略性的距离,彻底败下阵来妥协。
“然后,马上给海城队医打电话。”
“好。”陈骁应道,目光紧紧黏在徐风起身的背影上,“只要你不跑,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