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逸扬看着徐风，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原谅他打你，更不是让你去同情他。我只是想告诉你，每个人在泥泞里挣扎的原因不一样。你不要因为他的偏激，就在心里种下仇恨。都是个有天赋的好苗子，你们的眼睛应该看着对面的球门，而不是盯着脚下的烂泥。”

大家都在为了生存拼命，只是刘小山的拼命，少了一份体面。

“我懂了，队长。”

赵逸扬笑了笑，伸手用力揉了揉徐风那头乱糟糟的卷发：“放心吧，这几天在预备队就当磨磨性子。保持好体能，等冬窗这阵风头过去，朱导会去跟管理求情的，你们一定会回到一线队，继续有球踢的。”

徐风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用力点了点头：“多谢队长！”

赵逸扬继续问着：“伤怎么样？”

“没事，都是小伤。”徐风笑了笑。

赵逸扬点点头，打开那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两盒药膏给他。

“这个，消肿的。这个，化瘀的。一天两次，涂在伤处。”

……

两人站在昏暗的球场边，都没注意到，在预备队基地铁丝网外的一棵大树下，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网约车。

车窗降下了一半。

陈骁坐在后排，盯着球场上那一幕。

看着徐风，总是对着自己战战兢兢的人。此刻正乖顺地低着头，眼里闪着感动的光，对着赵逸扬点头。

深深的无力感，在他胸腔里疯狂地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前排的司机看着外面的天色，小心翼翼地开口，“看样子要下冻雨了，我们……还要等吗？”

陈骁将车窗缓缓升起，将那份他不配拥有的温存，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本来今日打了车想带他出去吃好吃的，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你先走吧师傅，我取消订单。”

……

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赵逸扬和刘小山聊完后，便匆匆离开了基地。

徐风一个人留在空旷的场地上，继续收拾剩下的十几个标志桶。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飘起了细密的冻雨。

落到衣服上瞬间就把体温抽干。

“这鬼天气。”加快了捡球的速度。

气温骤降，身体早就透支了。单薄的训练服被冻雨打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冷风一吹，他冻得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预备队的淋浴间因为水管老化，热水停了。如果现在跑回去，他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上。

雨越下越大，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手脚开始不听使唤。

好冷……

终于结束后，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腿，一步一摇地往预备队基地的大门走去。外面的路灯昏黄，被冻雨拉出模糊的、湿漉漉的光晕。

视线开始涣散。他太累了，身体机能因为失温和极度的疲劳正在迅速关闭。刚走到铁门外，脚下一软，一脚踩进了冰冷的泥坑里。

扑通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倒，意识迅速抽离。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直挺挺地摔进那滩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猛地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腋下，另一只手臂直接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搂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徐风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迷糊中，他看到了一件黑色人影，和一张因为惊恐和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陈骁没走。固执地等在路边的阴影里，一直等到现在。

“……？骁……”徐风的牙齿在打颤，“你怎么……在……”

陈本没有撑伞。冻雨也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鼻梁往下滴。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纹丝不动地护着怀里的人。

他感受着徐风身上的温度，看着对方发紫的嘴唇。

徐风浑身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冻僵的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好冷……”

“不冷了，没事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