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靠在病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
三天后,海城飞鹰内部康复中心。
“啊——!”
一声压抑痛苦到极点的嘶吼在空旷的康复室里回荡。
陈骁躺在康复床上,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剧烈痉挛。他的右腿被两名强壮的外籍康复师死死按住,主任理疗师正在对他刚做完手术不久的膝盖进行关节松动术。
为了防止术后关节粘连,必须生生掰开那些正在愈合的组织。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把钝刀,在他的骨缝里反复来回地刮剔。
陈骁嘴里死死咬着颌垫。额头青筋暴突,汗水像雨点一样砸在床单上。
“忍住!陈!再弯曲十度!深呼吸!”康复师大声地鼓励着。
这种非人的折磨每天要进行两次,每次两个小时。很多球员在这种康复中都会生理性痛哭流涕直至精神崩溃。
陈骁在死撑着。
“结束!今天非常棒!”康复师松开了手,如释重负地擦了擦汗。
陈骁浑身虚脱地瘫软在床上,护士小心翼翼地帮他拔掉嘴里那个已经被咬得满是齿痕的颌垫。
康复前,刚刚签完对赌协议。
综合六千万的连带债务,十年的无条件商业终身约,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骁。”
康复室的门被推开,林泽之和简诗雅走了进来。看着陈骁这副惨状,林泽之忍不住心酸。
“来了?”陈骁任由护士用温毛巾给他擦拭脸上的冷汗。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林泽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刚才在外面走廊碰到王董了。他跟我说了你签的那份对赌协议……六千万的个人债务!还有十年的卖身契!陈骁,就算你想早点复出,也不至于拿自己下半辈子去赌吧!”
陈骁心里,百转千回。
“我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拨了过去。
林泽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行,你的决定我干涉不了。但你做这么大手术,为什么不告诉阿风啊?”
“我昨天去预备队看他了。他好像还挺高兴,说预备队的对抗赛他打得不错。半个字都没提你手术的事。你们不是在江州已经把话说开了吗?”
陈骁也不知道有没有说开。
可能说开了吧?但他拒绝了自己。
以他那种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骄傲,如果知道自己为了他折磨自己,付出这个大的代价,他不仅不会感动,反而会被这种窒息的愧疚感彻底压垮。
他会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绑架吧?会更加拼了命地逃得远远的……
“没必要跟他说。他在江州有自己的比赛要踢。告诉他除了让他分心,让他多一点没用的同情之外,能帮他回一线队吗?”
林泽之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你这人……怎么这么纠结?人家阿风实打实关心你……”
“林少,这你就不懂了吧。”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简诗雅,此刻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走到另一侧,和陈骁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简诗雅继续说道:“陈骁说得对,竞技体育,不需要廉价的同情。再说了,风仔现在在江州可是正处于关键期,确实不能让他分心。再怎么舐犊情深……”
说到这里,她加重了最后一个词,心里默默吐槽,该让陈骁记住自己这份人情。
“林少,你不用替他们操心。我今天过来,其实就是想告诉陈骁一声,江州那边的事情,我们老板跟岭南的韩总沟通过了。”
伸手将垂在耳边的卷发丝撩到脑后,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加上几家体育大V的集体施压,岭南高层现在可是如坐针毡。”
“韩总昨天下午就紧急召开了队内高层会议。赞助商那边因为舆论压力,也要求俱乐部必须给出个说法。毕竟,把一个有热度有潜力的冲甲功臣按在预备队,严重影响了俱乐部的商业形象。”
“加上一线队最近中场确实缺人。据我拿到的第一手消息,韩柏松迫于舆论压力,已经低头了。朱卫东今天早上也已经亲自去预备队,最迟明天,江州岭南就会发布官方通告。徐风正式重返一线队大名单。不出意外的话,周末对阵东吴长风的焦点战,他会首发。”
“多谢。”陈骁看着简诗雅。
“不用谢我。况且,风仔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要是真把他埋没了,那才是中国足球的损失。”
简诗雅说着,极其暧昧地补充了一句:“我们陈大球星的眼光,确实毒啊……”
陈骁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我和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一旁的林泽之听得一头雾水,狐疑地看着两人打哑谜:“我眼光不好吗?我也觉得阿风不错啊,视野又好,技术也过硬!”
“对对对,你的眼光也很好。”简诗雅直起身,笑着拍了拍林泽之的肩膀,“行了,陈骁刚做完康复,需要休息。我们这探病也探完了,就打扰他了。”
林泽之虽然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OK。那你好好养伤,配合医生。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嗯。”陈骁点点头,掩去情绪。
……
待人走后,他打开床上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回海城后第一件事他就联系了恒星体育团队。
暗中为徐风量身定制的未来两年的职业规划和转会预案。里面详细列出了江州岭南的合同漏洞,以及如何在最合适的时机,将徐风的违约金压到最低,顺理成章地带回海城。